元延佑七年深秋,虞集背著簡單的行囊,離開了繁華的大都。行囊里除了換洗衣物、筆墨紙硯,還有那株金釵石斛——他將其用棉紙小心包裹,藏在貼身的布袋里,權當是“引路神”。
一路向西,秋意漸濃。過黃河時,水面已結薄冰-->>,寒風卷著蘆花,撲在船頭,帶著蕭瑟的詩意。他站在船頭,望著兩岸漸次升高的山巒,忽然覺得胸臆間的郁結消散了不少——原來離開那四方的書案,天地竟能如此開闊。
行至華陰縣,揭傒斯的故人——縣尉李君早已在驛站等候。李君是個爽朗的漢子,聽聞虞集要去茆岡尋金釵石斛,笑道:“虞大人好雅興!那茆岡確實有個‘金釵洞’,洞深不見底,鐘乳石千姿百態,只是尋常樵夫都不敢進,說是‘有山神護著’。”
虞集笑道:“我不求采得仙草,只求能親眼見見那洞中的金釵,便心滿意足。”
李君為他請了個當地的老藥農做向導。老藥農姓趙,年過六旬,卻精神矍鑠,據說年輕時常入金釵洞采藥。“那洞中的金釵,才是真‘金釵’,”趙老藥農說,“莖粗如指,紫褐發亮,節上的金暈能映亮石縫,采一株能抵半年的嚼用。”
虞集問:“真如金釵一般?”
“比金釵還金貴!”趙老藥農說,“要進洞,得走‘一線天’——那是兩峰之間的一道縫,只能容一人側身過,腳下就是萬丈深淵,過了一線天,才能見著洞門。”
次日清晨,他們一行三人——虞集、趙老藥農,還有李君派來的兩個年輕衙役(負責背繩索、火把),踏著霜露向茆岡進發。山路崎嶇,兩旁的樹木早已落盡葉子,露出光禿禿的枝干,卻更顯山骨的嶙峋。
行至正午,終于望見“一線天”——兩座青灰色的山峰如被巨斧劈開,中間果然只留一道窄縫,陽光從縫中漏下,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光帶,像一條金色的路。
“過了這里,就是金釵洞的地界了。”趙老藥農指著縫的另一端。
虞集深吸一口氣,跟著趙老藥農,側身走進一線天。巖壁冰涼,擦著他的衣袖,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看不見底。他屏住呼吸,一手扶著巖壁,一手被衙役牽著,一步步挪過那道縫。
走出一線天的剎那,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盡頭,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隱在藤蔓之后,洞口上方,果然有鐘乳石如冰錐般懸垂,在陽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那就是金釵洞!”趙老藥農指著洞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敬畏。
虞集站在谷中,望著那幽邃的洞口,忽然覺得一路的顛簸都值了。他從懷中取出那株金釵石斛,對著洞口的方向,輕輕說了句:“我來了。”
秋風穿過谷地,卷起幾片枯葉,像是洞中的金釵在回應他的到來。
第四回洞探鐘乳尋金釵,幽境初感物外趣
趙老藥農點燃火把,火苗“噼啪”作響,驅散了洞口的幽暗。他叮囑道:“洞內地濕滑,鐘乳石參差不齊,腳下千萬看牢,說話也輕點,別驚了‘山神’。”
虞集跟著他走進洞。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濕潤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與洞外的干燥秋風截然不同。洞頂的鐘乳石形態各異:有的如蓮花初綻,有的如猛獸探爪,有的如仙人垂袖,被火把的光映照,投下巨大而詭異的影子,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看頭頂!”趙老藥農指著上方。虞集抬頭,只見一根粗壯的鐘乳石從洞頂垂下,末端掛著一滴巨大的水珠,晶瑩剔透,像誰懸在半空的玉墜,遲遲不肯落下。“這叫‘滴玉泉’,滴了千年,才積成這根‘玉柱’,”老藥農說,“金釵就愛長在這玉泉附近的石縫里,能飲到最純的露水。”
果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洞壁的石縫間,果然點綴著一抹抹青綠!那正是金釵石斛!它們的莖比虞集帶來的那株更粗壯,紫褐中泛著明顯的金暈,節間鼓鼓的,真如一支支倒掛的金釵,從石縫中探出來;葉片狹長,邊緣帶著鋸齒,被洞頂滲下的水珠打濕,愈發翠綠;最頂端的花苞,雖未開放,卻飽滿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綻放。
“石斛金釵感素秋……”虞集站在石縫前,終于將這句詩清晰地念了出來。此刻的金釵,在鐘乳洞的幽暗里,在火把的光暈中,比在大都書案上更顯靈動,那層金暈仿佛是從石縫里“長”出來的,帶著山的精魂,洞的幽氣,秋的清寂。
他伸出手,卻在離草莖寸許的地方停住——不是不敢碰,是忽然覺得,這樣遠遠看著,讓它自在地生長在石縫里,比采回去插在瓶中更有意義。
“扶衰不是人間藥……”他望著金釵,心中愈發明了。這草的價值,從不在“扶衰”,而在它生長的姿態——在這幽暗濕滑的洞底,靠著一點點石髓、幾滴露水,就能長得如此精神,這本身就是對“衰”的最好反駁。
趙老藥農見他對著石斛出神,笑道:“大人,這草雖好,卻留不住。咱們還是往深處走走,那里有更大的‘金釵王’。”
虞集搖頭:“不必了。能見到這些,已不虛此行。”
他跟著老藥農慢慢退出洞。走出洞口時,夕陽正落在谷中,將鐘乳石的影子拉得很長。虞集回頭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忽然覺得,自己尋的從來不是金釵石斛,而是藏在這洞中的“物外之趣”——一種不戀繁華、不畏幽暗、順其自然的心境。
“趁健聊為物外游……”這句詩,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沉甸甸的分量。他知道,這首《將登華山按茆岡》,已經成了。
(上卷終,下卷待續)
注:上卷緊扣虞集《將登華山按茆岡》的詩句與賞析,以“金釵石斛”為線索,鋪陳詩人從大都書案見到石斛、觸發童憶,到萌生游思、赴華山茆岡,最終探洞尋得金釵的過程。通過“金釵形態”“素秋感懷”“鐘乳洞環境”“物外游之念”等細節,逐一解構詩中意象的由來,展現詩人從“感衰”到“尋趣”的心境轉變。末段以詩人在洞中親見金釵、感悟“扶衰非藥”“物外之游”的真諦收束,為下卷“詩成流傳”“隱逸情懷深化”鋪墊,凸顯“既贊藥效,更慕隱逸”的文人風骨,呼應賞析中“營造超脫氛圍,暗含隱逸向往”的核心內涵,同時以細膩的環境描寫和心理刻畫滿足“最大篇幅”的敘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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