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仆人把花盆搬到床頭,這樣一睜眼就能看見。夜里咳嗽得厲害,只要望一眼那紫色的花,就覺得胸口的憋悶減輕了幾分。“你看它,生在盆里,長在病榻邊,卻依舊開花,我這點病,算什么-->>?”他對自己說。
病中,他又寫了一首《龜堂雜興》:
“一病二十日,直愁難自存。
忽逢石斛花,色與紫霞亂。
精神為一振,病骨稍輕健。
便欲扶杖起,巡檐觀日晚。
中原何時定,淚灑劍花寒。
但期花常好,莫忘國未安。”
詩寫成,他讓兒子陸子遹抄了,寄給遠方的友人。他知道,自己或許等不到“中原定”的那一天了,但這石斛的花,會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像他心中的希望,永遠不會熄滅。
第八回冬雪覆蓋龜堂靜,草木無聲伴殘年
陸游的病,時好時壞。轉眼到了冬天,一場大雪把龜堂蓋得嚴嚴實實,院子里的太湖石變成了白饅頭,竹架上的何首烏藤蔓,也裹上了一層冰殼。
案上的石斛,花朵早已凋謝,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卻依舊挺立著,像一根小小的旗桿。水黃楊的葉片,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也凍得發了紅,卻牢牢地扒在枝上,不肯落下。百合則早已枯萎,只留下一個空盆,陸游卻舍不得扔,說“開春還能再種”。
“白日又長了……”陸游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雪,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的日子,怕是不多了。但他不害怕,也不悲傷,只是有些遺憾——遺憾沒能親眼看到“王師北定中原”,遺憾沒能再回一次蜀地,再看一眼瞿塘峽的石斛。
他讓兒子把那盆石斛搬到自己的書案上,又找來紙筆,想寫點什么。手卻抖得厲害,握不住筆。陸子遹想代筆,他搖搖頭:“我自己來,哪怕寫一個字也好。”
他費了很大的勁,才在紙上寫下“石斛”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卻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勁兒,像極了那盆在寒風中挺立的草。“這兩個字,是我的念想,也是我的希望。”他對兒子說,“等我走了,你要好好養著它,讓它年年開花,年年提醒你們,莫忘中原。”
陸子遹含淚點頭:“爹,您放心,兒子記住了。”
那年冬天,陸游的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他會扶著拐杖,走到案前,摸摸石斛的莖,看看水黃楊的葉;不好的時候,就躺在床上,望著那盆石斛,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別。
第九回魂歸道山草木在,詩留人間憶老翁
嘉定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陸游在龜堂溘然長逝,享年八十五歲。臨終前,他留下了那首著名的《示兒》:“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家人按照他的遺愿,把他葬在了山陰的西山上,墓前種了一株石斛,是從他案上那盆分出來的幼苗。
陸子遹沒有辜負父親的囑托,把龜堂的花草照料得很好。每年春天,石斛都會抽出新莖,夏天開出淡紫色的花;水黃楊的枝葉越來越繁茂,把小小的“盆山”遮得嚴嚴實實;百合也年年綻放,香氣彌漫在整個院子里。
有次,陸子遹的兒子(陸游的孫子)問:“爺爺,太爺爺為什么總跟這石斛說話?”
陸子遹指著石斛的花說:“因為這花里,藏著太爺爺的心事,藏著他沒說完的話。你看這花的顏色,像不像晚霞?太爺爺年輕時,見過很多這樣的晚霞,也見過很多像這石斛一樣堅韌的人。”
后來,陸游的《龜堂雜興》流傳開來,人們讀到“方石斛栽香百合,小盆山養水黃楊”,總會想起那個在龜堂里與草木為伴的老翁;讀到“老翁不是童兒態,無奈庵中白日長”,總會感嘆他晚年的無奈與堅守。有人說,陸游的詩里,藏著一個“草木世界”,那里有石斛的堅韌,有百合的芬芳,有水黃楊的不屈,更有一個老人對家國的深深眷戀。
如今,若你去山陰的西山上,或許還能看到那株陸游墓前的石斛(當然,早已不是當年的那株,而是它的后代)。每到夏天,淡紫色的花朵會如期綻放,像極了當年映在陸游病榻前的那片紫霞。風吹過花瓣,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吟誦那首《龜堂雜興》,又像是在訴說一個老人與草木的故事——一個關于無奈,關于堅守,關于希望的故事。
而那盆曾陪伴陸游度過無數漫長白日的石斛,早已不知所蹤。但它的影子,它的精神,卻永遠留在了陸游的詩里,留在了后人的記憶里,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照亮著那些在困境中尋找寄托,在無奈中堅守初心的人們。
(全文完)
注:下卷以陸游的晚年生活為主線,通過石斛開花、故人來訪、病中觀花、臨終囑托等情節,深入刻畫他“舊夢歸南鄭,新愁滿帝京”的復雜心境,展現“肝膽尚輪囷”的壯志未滅。以季節流轉為線索,描寫石斛從抽莖、開花到凋零的過程,與陸游的生命歷程形成呼應,凸顯“盆中草木見丹心”的象征意義。融入夢境、與家人的對話、《示兒》詩的創作等細節,讓“無奈庵中白日長”的隱痛與“王師北定中原日”的期盼交織,最終以石斛后代的延續、詩句的流傳收束,強調陸游借草木寄懷的深層內涵——草木有枯榮,而精神與理想可以永存,完成從“個人晚歲”到“文化傳承”的敘事升華,滿足“最大篇幅”的要求,深化“看似閑適,實則寄托”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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