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藥農看著昏迷的韓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如火;翻了翻眼皮,瞳孔渙散;又按了按脈搏,細如游絲(瘴毒深入,陰液耗竭之象)。老藥農對隨從說:“再晚半個時辰,神仙也救不活了。”
他說的“神仙”,是韓江對岸懸崖上的一種草。陳藥農年輕時,曾-->>見祖父用這種草救過瘴氣昏迷的人,說它“附石而生,莖如金釵,葉如翠羽,能解瘴毒,潤枯腸”。當地人叫它“石壁草”,只在懸崖的石縫里生長,需在晨露未干時采摘,否則藥性會減。
此時雨剛停,懸崖濕滑如油。陳藥農帶著兒子,腰系麻繩,手持藥鋤,一步步往崖上爬。石縫里的苔蘚又濕又滑,好幾次差點失足墜江。爬了半個時辰,終于在一處向陽的石縫里,看到了那草——莖呈青綠色,節如連環,紫暈隱隱,葉上還掛著晨露,頂生的小白花在風中輕輕搖晃,正是“鐵皮石斛”!
陳藥農小心地采下三株,根莖完整,帶著濕漉漉的泥土。下山時,他的草鞋磨破了,腳底板滲著血,卻緊緊攥著藥草,生怕被風雨打壞。回到刺史府,他立刻用韓江的活水將石斛洗凈,剪去根須,取莖三錢,放入陶罐,加三碗清水,用文火慢煎。
第四回仙草煎湯救殘命,韓江嗚咽悼孤魂
藥罐在炭火爐上咕嘟作響,清苦的藥香漸漸彌漫開來。陳藥農守在爐邊,不時掀開蓋子看看——湯色從清變淺黃,再變澄黃,最后像融化的琥珀,黏黏的掛在罐壁上。他說:“這是‘藥油’,最是管用。”
隨從撬開韓愈的嘴,用小勺一點點將藥汁喂進去。第一勺下去,韓愈的喉嚨動了動;第二勺下去,他的眉頭輕輕舒展;半碗藥汁喂完,原本急促的呼吸竟漸漸平穩了。陳藥農又取來剩下的藥渣,搗成糊狀,敷在韓愈的胸口,說:“內外同施,好得快些。”
一夜過去,奇跡發生了——韓愈的高燒退了,雖然還有些虛弱,卻能睜開眼睛,認出守在床邊的陳藥農。他沙啞著嗓子問:“是……是老先生救了我?”陳藥農指著桌上剩下的鐵皮石斛,說:“是這‘石壁草’救了大人。它生在懸崖,得日月精華,能清瘴毒,補津液,是俺們潮州的‘救命仙草’。”
韓愈望著那株青莖紫暈的草,又想起夭折的女兒,淚水潸然而下。他掙扎著起身,對著韓江的方向拜了三拜,那是女兒葬骨的地方。陳藥農勸慰道:“大人節哀,這草雖能救命,卻救不了命數。俺們潮州人,家家都會備些曬干的石斛,春夏防瘴氣,秋冬防燥咳,只是……小千金病得太急了。”
韓愈接過陳藥農留下的鐵皮石斛,指尖觸到那黏黏的汁液,忽然明白——這草不僅救了他的命,更讓他懂得了嶺南百姓的生存智慧。他們沒有名貴的藥材,卻在與瘴氣的搏斗中,找到了屬于這片土地的“仙草”。
此時的韓愈,還不知道自己會在潮州做八個月的刺史,會寫下《祭鱷魚文》,會興修水利、興辦學校。但他知道,是這株鐵皮石斛,讓他有機會完成這些事。韓江的水還在嗚咽,仿佛在悼念那個早逝的孤魂,而懸崖上的鐵皮石斛,卻在晨露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告訴這位被貶的詩人:生命雖脆弱,卻總能在絕境中,找到延續的力量。
(上卷終,下卷待續)
注:本卷通過細化韓愈貶潮的背景、瘴氣的兇險、小女兒夭折的細節、陳藥農尋藥的艱辛、鐵皮石斛的形態與藥效等,展現“救命仙草”的由來;融入中醫理論(瘴氣傷陰、石斛滋陰解毒),體現“實踐先于文獻”——嶺南百姓對鐵皮石斛的應用,早于官方醫典記載,是“口傳知識”的生動例證。韓愈的悲愴與仙草的生機,在韓江邊交織成一段跨越千年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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