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總是帶清冷疏離的明眸,此刻水光瀲滟,含著淚,帶著驚惶、羞怯,還有一絲強撐的鎮定。
這副模樣,確實……惹人憐惜,更催人欲念。
呵……范恒安心底冷哼一聲。
他這般得寸進尺,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她竟還能在慌亂中擠出眼淚,扮出這一副楚楚可憐、任君采擷的模樣來應付他、與他談條件。
這些年,在教坊司,當真是盡學了這些“本事”。
他從不是什么坐懷不亂的君子,更非憐香惜玉的圣人。
在漕幫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摸爬滾打至今,他手上沾的血、心里藏的算計,早已讓他心硬如鐵。
唯獨對薛含章……他一向克制。
或許是因她父親那點未盡的香火情,也或許只是因為那份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隱秘的念想。
可她,似乎總能輕易地、在不經意間,就讓他失了分寸。
憑她這般執拗不屈的性子,今日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是絕不會罷休的。
那位在幕后推動這一切的“貴人”,顯然也深諳此點。
而他自己……似乎也并非真的想拒絕。
范恒安沒有松開對薛含章的鉗制,反而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提了起來,讓她驚惶失措地驚呼一聲,整個坐到了冰涼寬大的書案之上。
薛含章心中閃過一絲慌亂,難道他真要在這里……?
她身體緊繃,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光滑的案面,腦中飛快地權衡著……
然而,范恒安卻松開了鉗制她的手,只淡淡說了一句:“地上涼。”
說著,他轉身,拿起一旁衣架上搭著的自己那件玄色厚絨披風,抖開,重新走回她面前。
用披風將她從肩膀到小腿嚴嚴實實地裹住,隔絕了微涼的空氣,也遮住了那身引人遐思的輕薄衣物。
裹挾著男子氣息的披風包裹在身上,薛含章怔怔地抬起頭,望進范恒安那雙已恢復了些許冷靜的眼眸。
“誰讓你來的?”范恒安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些。
薛含章緊緊抓著身上溫暖的披風,指尖嵌入柔軟的絨毛里。
她看著范恒安,知道他此刻要的不是敷衍。
沉默片刻,她終究還是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是‘齊昭’公子。”
“齊昭”……公子。
皇后娘娘……
想不到這位主子,自己才剛剛脫險,被陛下接回府中,恐怕驚魂未定,傷勢未愈,竟一刻也未停歇,這心思就打到了自己身上。
真真是……厲害。
他的目光落在薛含章身上,看著她裹在自己的披風里,只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難掩麗色的小臉,眼神復雜難辨。
隨即,他唇邊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這位皇后娘娘,早已看穿了自己對薛含章那點隱秘的心思。
昨日在“寄暢園”故意演的那一出……更像是在他心頭那簇本就未曾熄滅的火苗上,又不動聲色地添了一把柴,讓他那份克制的心思,更加翻騰難抑。
而如今的薛含章,不顧名節、不惜以身為餌,來向自己索求真相……怕是也成了皇后娘娘手中一枚巧妙布局的棋子。
但,若是這位執棋的皇后娘娘,在一切塵埃落定、渾水散盡之后,眼中還能有一個薛含章……
這盤棋,他會甘愿入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