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伸手,從炭火中拿起一把燒得通紅的、前端扁平帶著尖刺的烙鐵時,那畫面便充滿了令人膽寒的詭異與殘酷。
“范恒安!你這六親不認的畜生!你會遭報應的!范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會放過你!”那被綁的男子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咒罵。
范恒安仿佛沒聽見,只是淡淡地將那燒紅的烙鐵,穩穩地按在了男子胸前另一處完好的皮肉上。
“嗤――!”
皮肉燒焦的刺耳聲音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男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范恒安這才松開手,將猶自冒著青煙的烙鐵隨手丟回炭火盆中,濺起幾點火星。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擦了擦并未沾染多少灰塵的手指。
然后,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門口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的薛含章身上。
薛含章的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的范恒安,與她認知中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偶爾咳嗽幾聲的病弱商人判若兩人。
那身鶴氅上的血點,身后炭火盆中滋滋作響的烙鐵,以及刑架上不知死活的人,都在無聲地告訴她……
這個掌控著江南漕運命脈的男人,骨子里是何等的冷酷、狠戾與危險。
遠比她在教坊司周旋過的任何達官顯貴、富商巨賈,都要危險百倍。
范恒安看著薛含章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驚懼,唇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
哪怕在教坊司跟著陳錦娘學了再多的察觀色、自保手段,見識過再多的虛與委蛇、人情冷暖,面對真正的血腥與殘酷,還是會害怕。
他不再看她,徑直從她身旁走過,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吩咐:“跟上來。”
薛含章咬緊了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
她一咬牙,立刻轉身,跟上了范恒安的步伐。
范恒安并未從原路返回,而是走向刑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
穿過一條更長的階梯通道,推開另一扇隱蔽的門后,眼前豁然開朗。
又是一間書房,陳設雅致,書架林立,與方才那陰森恐怖的刑室判若兩個世界。
只是此刻,天氣早已轉暖,這間書房的一角,竟也燃著一盆炭火,火光明亮,驅散了些許地下的陰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