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范黎推開鐵門后,薛含章看見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僅容兩三人并肩通過的狹窄石階通道。
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墻壁上相隔甚遠嵌著的油燈,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勉強照亮腳下。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沉悶,混合著淡淡鐵銹和……血腥之氣。
薛含章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范府……竟然有密道,甚至可能有私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跟在范黎身后,踏入了那條幽深向下的階梯。
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階梯盡頭,又是一道厚重的鐵門。
范黎推開,眼前驟然開闊,但薛含章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微微收縮。
眼前是一個地下的寬闊空間,墻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堅固冰冷。
這里,果然是范府的私牢!
此刻,牢中關押著數十人,男女老少皆有。
女眷們大多縮在角落,衣衫頭發凌亂,神情驚惶麻木,低聲啜泣著。
而那些男子,則明顯遭受過拷打,身上帶著鞭痕、烙印,血跡斑斑,有的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有的則被鐵鏈鎖在石柱上,眼神渙散。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汗味和絕望的氣息,幾乎讓薛含章作嘔,她甚至看到兩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
范黎見薛含章俏臉血色盡失,呆立當場,心中暗嘆。
公子何苦讓這嬌滴滴的姑娘家見這般場景?他出聲提醒:“薛姑娘,公子在里面,請隨我來。”
薛含章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定了定神,跟著范黎穿過這片令人窒息的牢區,走向更深處。
又經過兩道守衛森嚴的鐵門,范黎將她引入一間單獨的刑室。
刑室內的景象,讓薛含章幾乎瞬間屏住了呼吸。
室內中央燒著一盆通紅的炭火,火舌跳躍,映得墻壁上掛滿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黑影幢幢。
一個中年男子被赤膊綁在木架上,身上已有數道皮開肉綻的鞭痕和焦黑的烙印,奄奄一息。
而范恒安,就站在炭火旁。
他依舊穿著那身慣常的月白色鶴氅,只是此刻衣襟和下擺,都濺上了點點暗紅色的血跡。
他側對著門口,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依舊是那副溫潤清俊的模樣,甚至唇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