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恒安走到炭火旁,背對著薛含章,開始解身上那件沾了血跡的鶴氅。
動作間,能看出他左臂依舊有些不便,顯然是昨夜之傷未愈。
薛含章看著他略顯笨拙的動作,深吸一口氣,松開緊握的手,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幫他。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系帶時,一只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范恒安沒有回頭,聲音平淡:“不必。”
薛含章卻沒有退縮,也沒有松開手指,只是抬起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范恒安,聲音輕柔:“公子,讓含章伺候您更衣。”
范恒安垂眸看著她,少女仰著臉,晨曦般清澈的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火光,純凈得仿佛不諳世事。
若非深知她真實的性子、知曉她在教坊司那些逢場作戲、揣摩人心的本事,倒真會被她這副模樣所欺騙。
他松開了手,任由她動作。
薛含章垂眸,仔細地為他解開鶴氅的系帶,褪下沾染血跡的外衣,又取過一旁衣架上掛著的另一件干凈的月白長衫,為他披上,系好衣帶。
范恒安靜靜地站著,任由她擺布。
待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帶,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方才,薛姑娘也看見了。范某,并非什么心慈手軟的善人。這范府,更非什么安穩和樂的福地。”
說著,范恒安望向那盆燃燒的炭火,伸出手,竟直接探向了那竄動的火苗!
灼熱的氣浪瞬間炙烤著他的手掌,皮膚傳來刺痛,他卻仿佛渾然未覺,只是凝視著那跳躍的火焰,聲音低沉了下去:
“如今的揚州,便如同這盆炭火,內里卻早已燒得通紅滾燙,火星四濺,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尸骨無存。”
“無論薛姑娘想在范某這里知道什么,或是想得到什么,”他收回手,掌心已然通紅,轉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薛含章臉上。
“范某勸你,盡早收手,莫要再踏進一步。你……經不起這其中任何一點火星的燎灼。”
昨日,他本是想借“寄暢園”之機,引薛含章前去。
誰料陰差陽錯,“齊昭”也去了,更卷入了昨夜那場滔天禍事。
連“齊昭”那般尊貴身份,身邊有眾多高手護衛,都險死還生,若是換作薛含章……她如何能逃脫?
是他的錯,他不該將她卷入這些陰謀算計中來。
所有的籌謀,所有的風險,所有的骯臟與血腥,都該由他自己來背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