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公子今日不見,含章……便長跪于此。”
范黎臉上的客氣僵住了,看著跪在階前那抹纖細卻倔強的身影,額角突突直跳。
他何嘗不知公子對這位薛姑娘確有幾分不同?
但今時不同往日!
昨夜瓜州渡驚天巨變,公子幾乎是死里逃生,更牽扯出皇后娘娘被劫持的潑天大案。
公子回府后,片刻未歇,立刻著手清理內宅,西跨院那些吃里扒外、與江家暗通款曲的族人。
無論是長輩還是平輩,此刻都在這府中某處“領家法”。
范黎剛剛才從那邊過來,那場景……連他這個見慣了幫中刑罰的人都心頭發怵。
公子手段之酷烈決絕,前所未見,顯然是要借此事,徹底肅清內患,以應對接下來不知會刮向范家的何等風暴。
可若不進去通報,看薛姑娘這架勢……
范黎咬了咬牙,深深看了薛含章一眼,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轉身又快步從側門進去了。
月芽扶著薛含章的胳膊,能感覺到自家姑娘身體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她低聲道:“姑娘,范……范公子他……會見我們嗎?”
薛含章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盯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側門。
袖中的手,將齊姑娘,不……是皇后娘娘的那封密信攥得更緊。
無論如何,今日,她一定要見到范恒安。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側門再次打開。
范黎快步走出,這次他沒再多,只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道:“薛姑娘,請隨我來。”
薛含章心中微微一松,在月芽的攙扶下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她示意月芽留在門外等候,自己則跟著范黎,從那道狹窄的側門,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這座范府深宅。
入內后薛含章才漸漸發覺,范黎并未引她去往慣常待客的花廳或暖閣,而是帶著她在曲折的回廊、幽靜的花園小徑間穿梭。
薛含章沉默地跟著,心下卻愈發驚異。
范府內部的建筑規制與裝飾,全然不似尋常富商巨賈的宅邸那般追求奢華張揚。
反而隱隱帶著幾分軍武之家的肅穆與實用,不愧是掌控江南水運命脈的漕幫領袖居所。
七拐八繞之后,范黎將她引入一處位置偏僻的獨立院落。
院內靜謐無人,只有院門處守著數人。
范黎推開正房的門,里面是一間布置簡潔的書房。
他走到一側靠墻的書架旁,手指在某個不起眼的雕花處輕輕一按。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書架竟無聲地向側面滑開尺許,露出了后面一扇嵌在墻壁中的、厚重的鐵木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