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音:“父親……大事不好!今夜派去瓜州渡范家漕船的人……無一人歸還。”
“方才收到隱秘線報,他們……全都斃命了。范恒安……還活著。”
“什么?!”江四海手中剛拿起的筆微微一顫,一滴濃墨落在“山”字最后一豎上,污了整幅字。
那批殺手是他花重金秘密培養,極為得力,竟然全軍覆沒?
但他迅速穩住心神,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強作鎮定道:
“他倒是命大!活著便活著吧,經此一事,他必加強戒備,以后再想動手就……”
“父親!”江川急聲打斷,聲音更顯急促,“事情沒那么簡單!據我們安插在碼頭遠處的眼線回報,今夜除了我們的人,竟還有另一波殺手同時出現,同樣狠辣!”
“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就在那些殺手斃命后不久,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揚州知府趙秉禮,竟然全都到了范恒安那艘漕船之上!”
江四海聽的眼皮一跳。
江川繼續道:“隨后,揚州衛便如瘋了一般以緝私為名,傾巢而出,封鎖了瓜州渡乃至揚州所有水道。”
“趙秉禮更是下了嚴令,封死揚州所有進出河道,三日之內,任何船只無特批不得離境!”
“我們停在瓜州渡碼頭的那批貨……怕是要被徹底困住了!兒子擔心,此事……怕是跟范恒安脫不了干系,他是不是手中真有什么要命的東西,經此一劫,狗急跳墻了?”
江四海手中的毛筆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濃黑的墨汁瞬間暈染開,將“穩如泰山”四個字吞噬殆盡,一片污濁。
他繞過書案,幾步走到江川面前,臉上慣常的從容老練已消失不見,江川提到的“另一波殺手”他已無暇去想,只揪住最關鍵的問題:
“江崇呢?他為何還未歸來?不是讓他去接應……那兩位‘外客’嗎?”
江川搖了搖頭,臉色更加難看:“尚未……兒子也正為此事焦急。派人去約定的隱秘碼頭接應點看過,空無一人。”
“他今夜是去……去與那邊的人會面。若是他們還在瓜州渡附近,此刻揚州衛這么大張旗鼓地搜查……”
后面的話他沒說,但父子二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若是江崇與倭寇會面之事被官府抓個正著,那江家就想開脫這通倭之罪就難了。
想到此處,江四海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今夜本只是要除掉范恒安這個心腹大患,誰料那倭寇頭目林原家竟突然傳信,要求面談,且人已到了揚州附近!
他無法拒絕,只得派向來穩重的江崇秘密前去接應,安排在那艘相對隱蔽的貨船上會面。
只是……揚州城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如此嚴厲的河道封鎖!
江川見父親神色大變,連忙壓低聲音繼續道:“父親,此事……透著蹊蹺。”
“范恒安那廝,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該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同時驚動河道總督和揚州衛!”
“齊佑林與潘靖遠,平日里可不是輕易會聯手之人,更別說這般興師動眾,連夜封江!”
“兒子方才來時,路上已見兵馬調動,瓜州渡至揚州城的水路要道,怕已是風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