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遵旨!微臣即刻去辦!”趙秉禮和潘靖遠如蒙大赦,又覺泰山壓頂,連滾爬起,慌忙領命退下,腳步聲慌亂不堪。
“越知遙,”戚承晏看向自己最得力的臂膀,“帶朕去那艘貨船。”
“陛下,那里火勢剛熄,船體殘骸尚在沉沒,且夜間行舟……”越知遙面露擔憂。
“帶路!”
戚承晏邁步欲行,經過范恒安身邊時,腳步微頓,側目看向他,聲音低沉:
“范恒安,你的賬,朕稍后再與你細算。若她無恙,你或有將功折罪之機;若她……”
說罷,戚承晏不再停留,隨著越知遙快步離去,登上了一艘早已備好的輕便快船,朝著下游沉船的方向疾馳而去。
……
看著那數道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下方小艇的樓梯口,甲板上只剩下齊佑林和范恒安主仆。
齊佑林緩緩站起身,甩了甩官袍被甲板上血跡沾污的下擺,面色凝重地走到范恒安面前。
范黎連忙將自家主子攙扶起來。
齊佑林看著范恒安蒼白失血的臉和手臂上厚厚的繃帶,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未受傷的右肩,低聲道:
“范賢侄,事到如今,好自為之。陛下……龍顏震怒,非同小可。你……把握好分寸。”
罷,齊佑林也不再多,便轉身匆匆離去,他需要立刻回去坐鎮,協調漕運,這搜救之事,半點差錯也出不得。
范恒安站在原地,望著那些迅速行動起來、燈火通明的官船兵船不遠處那艘載著當今天子迅速駛入黑暗江心的小艇,又望向江面上越來越多、亮著火把如繁星點點的官船,耳畔還回響著齊佑林那句“好自為之”。
皇后……
那靈動跳脫、慧黠敏銳的“齊昭”公子,竟然是女子,還是當朝皇后娘娘!
范恒安自嘲地牽了扯嘴角,一陣辛辣的苦澀涌上喉頭。
枉他自詡精明,閱人無數,這些時日竟絲毫未曾看破,還想著借力打力,將計就計。
如今想來,何其可笑,又何其……危險。
自己這點心思,在這天下最至尊的二人眼中,恐怕如同兒戲。
那位陛下,怕是早就將他的底細和盤算看得一清二楚。
齊佑林那句“好自為之”猶在耳……范恒安眼神逐漸沉靜下來,深處卻燃起冰冷的火焰。
只是如今他范恒安,乃至整個范家、整個漕幫,早已被卷入這滔天漩渦之中,身不由己,他早就沒有了退路,也無需再選。
今夜這場血腥刺殺,陰差陽錯讓皇帝陛下為了尋找皇后娘娘,在他面前暴露了真實身份,無論如何,這于他范恒安而,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他此刻還活著,并且擁有了一個直接面對天聽、陳情表忠的機會。
皇帝微服私訪至此,定然不欲身份過早暴露。
那么,善后和保密,便是他當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好的事。
“范黎,”范恒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思緒和身體的疼痛,對身旁同樣驚魂未定的范黎沉聲開口。
“屬下在。”范黎深知今夜之事干系有多大。那位“齊三爺”竟是當今天子!而落水的“齊昭”竟是皇后!
他更知道,今夜之后,范家已站在了懸崖邊緣,任何一點風聲走漏,都足以給范家帶來滅頂之災,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