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傳我命令,”范恒安目光掃過甲板上的尸體和血污,眼神冰冷,“其一,漕幫上下,所有堂口、碼頭、船只,全力協助官府‘緝私’。”
“其二,今夜此地發生之事,尤其是關于‘齊三爺’與‘齊昭’公子之事,一個字也不許泄露出去!違者,以叛幫論處,格殺勿論!”
“是!”范黎沉聲應道,轉身便要下去傳令。
“等等。”范恒安叫住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狠戾,“再派一隊絕對信得過的兄弟,持我手令,連夜圍住范府主宅及各處別院,許進不許出!”
“尤其是……西跨院那些人。包括內院各房,各房姨娘、少爺小姐、管事仆役,一只蒼蠅也別給我放出去!若有強行闖出者……不必留情。”
范黎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今夜這場殺局,若非內鬼配合,那些殺手豈能如此輕易潛入戒備森嚴的漕幫總舵船只?
他重重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范恒安望著范黎匆匆離去的背影,猛地咳了幾聲,牽動了臂上的傷口,疼得他額角青筋一跳。
他扶住旁邊的桅桿,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里面再無平日的溫潤儒雅,只剩下沉浮磨礪出的果決與寒意。
至于江家……
方才,他已將自己所知關于那兩艘可疑貨船的所有細節,以及他所握有的證據,盡數稟告給了陛下。
以那位陛下此刻的震怒與行事風格,江家的下場……只會有一個。
想到這里,范恒安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四海,他的膽子,終究是太大了,大到了自取滅亡的地步……
……
揚州城東,江府。
夜色已深,府內多數院落燈火已熄,唯獨前院書房,燈火通明。
鎏金鶴形銅燈架上燭火跳躍,將室內昂貴的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的珍玩映照得流光溢彩,卻也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
江家長子江川,年過四旬,平素最是沉穩持重,此刻卻步履匆忙,幾乎是疾奔入院。
守在外面的小廝見狀連忙躬身行禮,江川卻已擺手制止,低聲急道:“守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話音未落,人已推門而入。
書房內,江家家主江四海正立于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懸腕提筆,似在練字。
雪白的宣紙上,墨跡淋漓,寫的正是“穩如泰山”四個大字,筆力雄渾,力透紙背。
聽到門響,他頭也未抬,只淡淡道:“回來了?看看為父這字,近來可有進益?”
然而,江川卻根本沒看那字一眼,他快步走到書案前,張了張嘴,欲又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江四海久經世故,立刻察覺不對。
他停下筆,抬起頭,只見一向沉穩持重、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子。
此刻竟是面色發白,眼神慌亂,連衣袍的下擺都沾了些夜露泥污,顯是匆忙趕回。
心中驀地一沉,江四海放下筆,沉聲問:“發生了何事?為何如此慌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