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密報趕來,已知曉大概,但親眼所見之慘烈,猶勝聽聞。
皇后娘娘落水失蹤,生死未卜……
以陛下對娘娘的珍視,今夜之事,已不是簡單的刺殺或意外,而是足以掀翻整個揚州官場、甚至震動朝野的滔天巨禍!
齊佑林不敢再有絲毫遲疑,也顧不得腳下的血污和現場的凌亂,三步并作兩步,快步沖上前。
在距離那道背影數步之遙時,撩起袍角,毫不猶豫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后的揚州知府趙秉禮和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雖不如齊佑林那般篤定,但見河道總督如此,又想到今夜接到的緊急密旨,哪里還敢有半分懷疑?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幾乎是踉蹌著跟著跪倒在地,將額頭緊緊貼在被血水浸得滑膩冰冷的甲板上。
“微臣揚州知府趙秉禮、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范恒安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船頭那道緩緩轉過身來的身影,又看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三位朝廷大員。
最后,目光落回那被稱為“陛下”的男子臉上。
先前刻意收斂的帝王威儀此刻再無遮掩,如同出鞘的絕世名劍,寒光凜冽,足以割裂夜色。
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是商人齊三的圓滑或深沉,而是浸透了冰冷怒焰與無邊威壓。
原來……如此。
范恒安只覺得喉嚨發緊,所有的疑惑、猜測、試探,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也最令人驚駭的解釋。
原來,他一直在與誰周旋,今夜又是誰救了他的命……
而那位落水失蹤、生死未卜的“齊昭”……
他又是誰?
范恒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復又睜開,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強行壓入眼底深處。
他推開范黎攙扶的手,忍著臂傷端正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草民范恒安……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范恒安身上,那目光沉如寒鐵,壓得人喘不過氣。
“范恒安,把你所知道的,今夜所有之事,包括那艘貨船,包括這場刺殺,一字不漏,一五一十,說與朕聽。”
冰冷的江風灌入戚承晏濕透的衣衫,帶來刺骨的涼意,只是這涼意卻遠不及他心頭萬分之一的冰冷與焦灼。
明禾落水時,那江水只會比這夜風更寒徹骨髓。
距離她墜入那片漆黑,已經過去近半個時辰了……半個時辰,在冰冷的江水中,一個孤身女子,可能遭遇什么?
每多過去一瞬,找到她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直到此刻,玄衣衛精銳盡出,加上此刻調動的揚州衛官兵,沿著上下游撒網般搜索了這么久,竟依舊一無所獲!
活不見人,死……
不,沒有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