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遠了,火光和濃煙或許能指引方向,但等他們趕到……
她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盡管此刻沒有立刻殺她,但絕不會讓她活著離開。
生?死?
沈明禾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的腥甜和眼中的酸澀,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既如此,”她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說得咬牙切齒:“謝公子……‘救、命、之、恩’。”
“識時務者……為俊杰……”江景對她這充滿恨意卻又不得不低頭的態度頗為受用,唇角的弧度真實了些許,卻依舊冰冷。
話音未落,他毫無征兆地抬手,并指如電,在沈明禾頸側某處輕輕一擊!
沈明禾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只覺脖頸一麻,眼前驟然一黑,所有強撐的意識和力氣瞬間抽離,軟軟地向后倒去。
江景手臂一伸,便將她穩穩接住,打橫抱了起來。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江面上那些正在奮力劃來、依稀可見船上人影晃動的大小船只,又瞥了一眼身后烈焰熊熊、濃煙沖天的貨船。
“燒了。”
簡單的兩個字,淡漠無情。
說罷,他不再停留,抱著昏迷的沈明禾,步伐沉穩地踏上連接兩船的跳板,回到了那艘漆黑的快船上。
江崇眼睜睜看著那位煞神抱著那名女子離去,心中五味雜陳。
別說他,恐怕就算是江家家主親至,在此人面前,也無計可施。
最終他什么也不敢說,什么也不敢問,只能戰戰兢兢地跟在后面,踏上了跳板。
就在他們全部登上快船,跳板被收起的剎那,身后那艘裝載著不可告人秘密的大貨船,火勢終于徹底失控,爆發出轟然巨響。
桅桿斷裂,烈焰沖天,將半邊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滾滾濃煙如猙獰的鬼魅直沖云霄。
快船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迅速滑入更深的夜色與濃霧之中。
……
范家那艘如同水上堡壘般的巨船頂層平臺,廝殺已然止息,唯余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在夜風中凝滯。
二三十具尸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甲板上,鮮血浸透了原本光潔的木板,匯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小溪,蜿蜒流向排水孔。
大部分是那兩波黑衣殺手,間或夾雜著范家忠心護主卻力戰而亡的護衛,以及數名玄衣衛。
范恒安靠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軟椅里,臉色比身上的露出的里衣還要蒼白幾分,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
一名須發半白的大夫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翻卷,鮮血雖已初步止住,但那猙獰的傷口依舊駭人。
“范爺,傷口太深,雖未傷及筋骨,但……”老大夫手腳麻利地上藥包扎,語帶憂慮。
“這條胳膊,沒有一兩個月的精心將養,怕是難以恢復如初,期間切忌用力,也莫要沾水。”
范恒安的目光卻沒有落在自己的傷口上,而是掠過甲板上那些堆積的尸體,最終,定在不遠處船頭那道孤峭的背影上。
那是“齊三爺”。
或者說,正在的齊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