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這位齊三爺竟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冰冷的運河,親自搜尋他那落水的“弟弟”齊昭。
在漆黑的江水中反復潛游,直到被那名傷勢不輕卻同樣焦急的護衛的苦苦勸上船。
而此刻,眼前之人先前那副商賈的圓融氣質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渾身濕透,昂貴的錦袍緊貼身軀,勾勒出堅實挺拔的線條,發髻微散,幾縷濕發貼在額角與頸側,水珠不斷滴落。
就在不久前,這位“齊三爺”如同殺神附體,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平臺上最后幾名負隅頑抗的殺手。
其身手之強悍,出手之狠絕,令親眼目睹的范恒安都暗暗心驚。
那些后來趕到、訓練有素、戰力驚人的“護衛”,顯然只聽命于他一人。
今日若非這位“齊三爺”,他范恒安此刻早已是甲板上的一具冰涼尸體。
范恒安看著這樣一張褪去所有偽裝的、輪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側臉,心中念頭飛轉。
前幾日揚州幾大豪商府邸接連失竊,尤其是那些至關重要的私密賬冊不翼而飛,他曾疑心是這位手段莫測的“齊三爺”所為。
今日看來,能瞬間調動如此多頂尖高手,能在揚州地界布下如此眼線,能在他發出信號后如此迅速地趕來……
盜走那些賬冊,對他而,恐怕易如反掌。
他原本想借機這場宴請……卻萬萬沒料到,局面會失控至此,連那位看似跳脫不羈的“齊昭”都生死不明……
想到這里,范恒安心中也是一沉。
無論“齊昭”真實身份如何,他是在自己船上出的事,這份干系,怕是難以撇清了。
“范爺,傷口已包扎妥當,切記老朽的叮囑。”老大夫的話打斷了范恒安的思緒。
范恒安斂去眼中復雜神色,微微頷首:“有勞先生,還請先生再去看看范黎的傷勢。”
“是。”老大夫提著藥箱退下。
范恒安深吸一口氣,壓下臂上傳來的陣陣抽痛,強撐著站起身,正要朝船頭那道背影走去。
恰在此時,受傷不輕的范黎竟不顧包扎,臉色煞白地沖了上來,徑直撲到范恒安身邊,附耳急速低語了幾句。
范恒安聽完,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范黎,失聲道:“什么?此話當真?!”
范黎重重點頭,眼神同樣驚疑不定。
范恒安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立刻道:“快請……”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陣更為迅疾的腳步聲已從樓梯處轟然傳來,顯然來人不止一兩個。
范恒安和范黎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數名身著便服卻氣勢肅殺的精悍侍衛率先登上平臺,迅速掃視現場后側立兩旁。
緊接著,三道身影快步走了上來。
為首之人,年約四旬,面容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此刻難以掩飾的焦灼,正是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他身后還跟著兩人。
齊佑林一踏上平臺,目光所及,便是滿地的血污、狼藉的杯盤、堆積的尸體,以及空氣中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的心狠狠一沉,尤其在看到船頭那道濕透卻筆直如松的孤峭背影時,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