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懼倭人,甚至視其性命如草芥,隨手便殺……那他的身份……
玄氅男子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幾只惱人的蚊蠅,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真正離開過沈明禾。
見她雖面色慘白,搖搖欲墜,卻依然強撐著站立,沒有尖叫崩潰,他眼中掠過一絲興味的微光。
“江……?”他忽然開口。
一直竭力降低存在感的江崇猛地一激靈,連滾爬爬地湊近兩步,躬身顫聲答道:“小的江崇,揚州……江氏行三,見過……見過貴人!”
江景目光淡淡掃過江崇慘白的臉,開口道:“把這幾具東西收拾好,連同那把秋水給他口中的‘父親’送回去。”
“告訴他一聲,”
“到了中原,便要守中原的規矩。下次再弄些不懂規矩的廢物來,我不介意替他……清理門戶。”
江崇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浸透內衫,忙不迭地應道:“是!是!小人明白!一定將話帶到!”
他偷偷瞥了一眼僵立不動的沈明禾,心中焦急萬分。
這位主子似乎暫時無意殺這女子,可這女子留不得啊!
他想開口提醒,但觸及男子那毫無溫度的眸光,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半個字也不敢吐露。
今日他在此地與倭寇密會,被這女人撞破已是彌天大錯,這是自己的失職……
這時,江景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女子,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冰冷,毫無笑意。
“不曾想,姑娘到了此刻,還立得住。”
“今日,在下清理了這些聒噪的倭人,似乎……也算救了姑娘一命?”
他朝沈明禾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近在咫尺。
沈明禾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清淡冷冽香氣,混合著未散的血腥味,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如今,想邀姑娘上我的船做客,不知……姑娘可愿?”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而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淺眸,又瞥了一眼甲板上橫陳的、尚溫熱的四具尸體。
火光照亮他半邊臉,另一半隱在陰影中,明明滅滅,如同來自幽冥。
救了她?哼,臉皮倒是厚……
沈明禾壓下心頭的恐懼與惡心,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冷笑道:“我……還有得選嗎?”
江景聞,看著火光在眼前女子絕望卻又不肯完全屈服的眼眸中跳動,薄唇微微一彎了一下,緩緩道:
“自然有得選。”
“是生,是死……”
“任君自擇。”
沈明禾心中一凜,生?落入他手中,與死何異?
死?她看著周圍已然蔓延開的大火,又望了一眼遠處江面上那些察覺到異常、正在加速靠近的零星燈火。
那是搜尋她的人嗎?
可是,來不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