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會不會是……“江”?
而有一位“江”姓商人正是揚州四大總商之一的江家!
他們完全有這個實力能與官府勾結,能蓄養殺手,與漕幫內部某些敗類里應外合,發動今晚這場刺殺!
若真是江家……沈明禾猛地想起他們初入揚州時,戚承晏命玄衣衛“拜訪”各大豪商府邸“取”來的那些賬冊。
越知遙將厚厚一摞送入清心齋書房,她又看了兩日。
其中江家的賬冊里,有一本讓她當時就覺得頗為蹊蹺。
那本賬冊記載簡略,既無經辦人姓名畫押,也無明確貨主與收貨方的信息,只有幾批貨物往來的記錄,標注了數量與大致年月。
而且,那上面記載的并非鹽引、漕糧這類江家主業的大宗商品,而盡是些糧食、布匹、藥材、鐵器,甚至還有幾筆散碎銀兩的支出!
當時只覺古怪,此刻聯系起來,卻讓沈明禾渾身發冷。
藥材……她當時留意過,并非人參鹿茸等名貴補品,多是些金瘡藥常用的三七、血竭之類,以及大量用于消炎祛熱的黃芩、黃連。
鐵器……記錄上是“雜鐵若干斤”,尋常鐵鍋農具不易引人注目,但鐵能熔煉,熔煉后的鐵……是可以打造成兵刃的!
通倭、叛國、資敵!
這是誅滅九族、十惡不赦的大罪!
而范恒安,以他的機敏和算計,他若察覺,絕不可能同流合污。
他必定是察覺了什么,才開始追查,這才引來了江家的殺心,不惜前鋌而走險,也要除掉他!
無論是出于商人的敏銳,還是身為漕幫掌舵人對航路與貨物的天然關注,他很可能早已察覺江家與倭寇往來的蛛絲馬跡。
他今日在“寄暢園”的種種舉動,無論是向他們透露信息,還是主動相約,或許正是想借他們之力,來對付江家。
至少是攪亂這潭渾水,為自己爭取主動或查明真相的機會。
只是,江家是如何發現范恒安在追查的?
是范恒安調查貨船時露出了馬腳,還是江家在漕幫內部也有眼線?
這些都可以留待日后詳查,但眼下,沈明禾知道她必須抓住機會,看清剛剛上船的那兩人的容貌!
那很可能是江家派來與倭寇接頭的核心人物,甚至是江家重要成員……
沈明禾再次鼓起勇氣,小心地調整了一下蹲伏的姿勢,濕冷的衣裙緊貼皮膚,帶來持續的不適和寒意。
這一次,她調整角度,試圖看清被倭人擋住的那兩人。
艙內,似乎因為剛才的對話氣氛有些凝滯,那“江唐商”正躬身說著什么。
沈明禾抓住這一閃而逝的空隙,終于看到了后來那兩人的側臉輪廓。
那身量較高的男子,面容瘦削,顴骨微凸,眼神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鷙。
矮一些的那個,似乎更年輕,面皮白凈,但嘴唇緊抿,帶著一股冷硬之氣。
她正待細看,試圖記住更多特征――
突然,就在這時――“吱呀……”
身側不遠處,一堆用繩索捆扎的貨包,因為船只本身在水波中的晃動,其中一包捆扎略松的貨物,突然向一側滑動了寸許!
這滑動本身聲音極輕,幾乎被水聲掩蓋。
但偏偏,就在這一刻,艙室內那個矮壯些的、被稱為“石泉”的倭人,似乎因為久坐不耐,恰好起身,走到了靠近窗戶這邊,想要推開窗透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