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唐尚?是艙室中那人的姓名嗎?
未及她深想,艙室內那被喚作“姜唐尚”的人已經出聲回應,應是江南一帶人士:“林原公子,石泉公子。”
他說的倒是流利官話,只是尾音有些僵硬。
那被稱為“林原”與“石泉”的二人,似乎只是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隨即,那“姜唐尚”的聲音繼續響起,語速略快:“是,二位公子放心。”
“這批貨,我們已經備齊,今夜便能啟程。按計劃,兩日后抵太倉停歇一日,補給休整,然后再行三日,便可抵達海中洲。”
太倉!
沈明禾呼吸一滯,就在一刻鐘前,在那艘豪華的漕船頂層,范恒安還曾指著遠處兩艘不起眼的貨船
那兩艘她發覺異常的貨船,也是從瓜州渡出發,目的地之一正是太倉,而后繼續南下嶺南!
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萬一……范恒安所指的那兩艘,與此刻這艘船上這些人談論的“貨”,是同一批?!
若真如此,那范恒安今日特意邀約他們至瓜州渡,登船觀覽,又“恰好”提及那兩艘貨船,絕非偶然!
沈明禾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打量周圍。
她藏身的貨包堆旁,恰好是那間艙室的側面,一扇緊閉的木質小窗就在咫尺之遙,窗紙破損了邊角,透出里面昏暗跳動的光影。
必須知道更多!
她咬緊牙關,忍著刺骨寒冷和身體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從貨包縫隙中挪出。
背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船艙木板,像一只悄無聲息的壁虎,極其緩慢地向那扇窗戶挪去。
濕透的裙裾緊貼著甲板,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讓她心驚膽戰。
就在她剛剛蹭到窗下,背脊緊貼船壁時,那古怪生硬的腔調再次響起,“姜……唐尚……這批貨里……是否有足夠的東西,我們要的?”
沈明禾立刻頓住身形,屏息凝神,側耳傾聽,竭力捕捉每一個字眼。
艙內,“姜唐尚”似乎猶豫了一瞬,才略顯為難地開口:
“林原公子,并非我們不盡力。實在是……這批貨……近來被盯得緊,我們主子特意交代,此番……實在不便……”
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被人打斷。
另一個同樣蹩腳、但聲調稍顯尖利些的漢話響起,帶著不耐與隱隱的威脅:
“主子?那一位……主子?別忘了當初我們同你們唐官談好的條件!”
“你們唐尚,不是說做生意最講‘信用’的嗎?”
“石泉公子息怒,息怒!”那“姜唐尚”的聲音連忙賠著小心,“這次貨確已裝好,今夜必須啟程,實在是……難以臨時添加。”
“但我們主子已經在著手‘解決’麻煩了,下次,下次定然將這次的短缺雙倍補上!”
他頓了頓,似乎躊躇再三,又補充道:“只是……也請二位公子以后,萬莫再親自來這種地方。”
“萬一……萬一走漏風聲,或是被那些‘麻煩’盯上,你我都擔待不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