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湍急,消耗著沈明禾本就因驚嚇和寒冷而所剩不多的體力。
手臂越來越沉,每一次劃水都變得艱難,冰冷的河水不斷試圖將她吞噬。
終于,在沈明禾幾乎力竭,眼前陣陣發黑時,手指觸到了粗糙濕滑的木質船體。
她喘息著,沿著船身摸索,幸運地碰到了一根垂落在水面的、似乎是用來固定貨物的粗麻繩。
求生的欲望迸發出最后的力量,她死死抓住繩索,腳蹬著船身,一點一點,艱難地向上攀爬。
濕透的衣裙沉重地拖拽著她,指尖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火辣辣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翻過船舷,重重地摔在一旁的貨包上,渾身脫力,嗆咳出幾口河水,凍得瑟瑟發抖,只能蜷縮在陰影里劇烈喘息。
但下一刻,強烈的警惕便壓過了身體的極度不適。
不對。
這艘船……太安靜了。
借著微弱的夜光,她能看到甲板上堆放著一些用油布蓋著的貨包,排列得有些雜亂。
但整艘船,竟看不到一個船夫水手的身影。
甲板上沒有燈火,也沒有人聲,只有船頭方向一間艙室的窗戶里,透出昏黃搖曳的燈光。
沈明禾的心瞬間提得更高,她蜷縮在船舷邊的陰影里,不敢立刻起身,仔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水聲,依舊一片死寂。
她濕透的身體在夜風中冷得發抖,必須找到稍微能遮蔽或取暖的地方,或者至少弄清楚這船的情況。
但她不敢貿然進入船艙,只敢扶著船舷,小心翼翼地站起,盡量不發出聲音,貼著船邊堆放的貨包,一步步向船艙方向挪動。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間昏黃的艙室,同時留意著身旁的退路,船舷就在手邊,若有不對,她還能立刻跳回水中。
就在她矮身蹲在一堆較高的貨包后,屏息凝神,試圖傾聽艙室內的動靜時,她剛剛上船的那一側船舷,突然傳來輕微的“咔嚓”一聲。
像是有人攀爬時腳蹬船板的聲音,緊接著就是輕微的的腳步聲。
有人上船了!而且不止一個!
沈明禾慌忙縮回身,躲進旁邊兩堆貨包形成的狹窄縫隙里,屏住呼吸。
夜色太濃,甲板上又沒有燈光,她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長相,只能依稀分辨出兩個黑影。
一個身量頗高,步伐沉穩;另一個則矮小許多,步伐輕快。
兩人似乎對這條船頗為熟悉,上船后并未停留或探查,徑直就朝著船艙方向走來。
目標正是沈明禾剛剛想探查的那唯一一間留有光亮的艙室。
沈明禾緊緊捂住嘴,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貨包的陰影里。
那兩人走到那間艙室門前,并未立刻進去。
而是輕敲房門三下,接著,她聽見艙室內似乎有人起身,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然后,一個壓低了的、帶著明顯異樣口音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說的是漢話,但腔調古怪而生硬:
“姜唐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