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只得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對著林守謙躬身一禮,低聲道:“大人。”
然后,他極其識趣地向后退了兩步,垂手侍立,將主場讓了出來,只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臨退開前,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看似“無辜”的沈明禾。
此子在此,伶牙俐齒,心思活絡,怕是會妨礙大人與齊三爺談正事。
他心思一轉,便開口對沈明禾道:“齊公子,大人與令兄有要事相商,此處不免沉悶。”
“不如……隨李某去舫外甲板之上,賞一賞這瓜州渡的夜色?此時月色正好,運河風光,別有一番趣味。”
誰知,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林守謙尚未表示,戚承晏卻先一步開口:“不必。昭弟留在此處即可。”
他顯然不放心讓沈明禾單獨與李修然離開。
然而,沈明禾卻忽然主動開口道:“兄長,你與林大人談正事要緊。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反倒拘束。”
“不如……就讓我就隨李老板去瞧瞧這瓜州渡的夜景?方才上船時,我看到這邊熱鬧得很,確實有些好奇。”
戚承晏見她有意,便不再堅持,只微微頷首,叮囑道:“仔細些,莫要走遠。”
“知道了兄長!”沈明禾應了一聲,便興致勃勃地跟著李修然向外走去。
只是那李修然臨走前,還不忘示意原本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也一同退下。
轉眼間,偌大的畫舫主艙內,便只剩下了戚承晏與林守謙兩人相對而立。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只有船艙外隱約的水聲與遠處碼頭的喧囂,透過精致的窗欞若有若無地傳來。
……
沈明禾隨著李修然走出船艙,夜風帶著運河特有的濕潤水汽撲面而來,驅散了些許艙內的沉悶。
李修然似乎并無心真的賞景,只沉默地在前面引路,沿著畫舫一側的圍廊,緩步前行。
沈明禾也不多,看似隨意地打量著這艘在外看來頗為畫舫的構造,目光卻時不時掃過船舷外黑沉沉的江面,以及遠處瓜州渡碼頭那片依舊繁忙的燈火。
最終,李修然領著她,在畫舫上繞了半圈,登上了畫舫頂層的露天舫板。
這里視野開闊,夜風更大,吹得人衣袂飄飛。
沈明禾站在舫頭憑欄遠眺,但見夜幕下的瓜州渡,燈火如星,綿延數里。
而一江之隔,便是對岸鎮江府的點點燈火,與滿天星斗交相輝映,水天相接處,界限模糊,更顯夜色蒼茫,江河浩蕩。
李修然見沈明禾望著夜景出神,以為她只是少年心性,被這繁華夜景吸引。
想著她不過是個比林徹還小幾歲的少年,方才艙內的機鋒或許只是誤打誤撞,心下稍松,便開口介紹起來,
“齊昭公子看,這便是瓜州渡。”
“自古便是南北漕運咽喉,商旅往來要沖。白日里千帆競渡,入夜后……亦是別有風情。”
“這邊碼頭,日夜不息,維系著揚州乃至半個江南的貨殖流通。”
沈明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燈火通明的碼頭。
即使在這個時辰,依舊有無數力夫如同螞蟻般,在船只與貨棧間穿梭,將一袋袋、一箱箱貨物搬上卸下。
那些身影在巨大的貨堆和船舶映襯下,顯得渺小而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