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都到了這個時辰,還這般繁忙?他們……不歇息嗎?”沈明禾故意問道。
李修然聽了,望著那片碼頭的神情變得有些復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歇息?”
“對他們而,多扛一袋貨,或許就能多賺幾文錢,讓家中妻兒多吃一口飽飯……”
“這揚州的繁華,秦淮的風月,乃至我們這些人杯中的美酒、身上的錦緞……”
“說到底,都是這碼頭上一袋袋鹽、一船船糧、一箱箱貨,還有那些力夫……堆起來的。”
李修然這話說得有些突兀,卻讓沈明禾微微側目,看向了他。
倒不曾想,這般豪奢放縱的鹽商巨賈,竟也能看到腳下這片繁華基石之下,黎民百姓的辛勞與血汗,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這份感觸,或許也僅限于此了。
沈明禾沒有接話,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夜風呼嘯而過,以及遠處隱約的號子。
沈明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繁忙的碼頭。
正如李修然所,這里是漕運咽喉,貨物集散之地。官鹽、私貨、漕糧、南北奇珍……皆在此流轉。
而范恒安與他們約定的范家漕幫總舵,也在這瓜州渡附近……
她心中念頭飛轉,忽然轉過頭,對李修然展顏一笑,帶著些許的好奇:“李老板,聽你這么一說,我倒對這瓜州渡碼頭更好奇了。”
“隔著這么遠,看得不夠真切。不知李老板能否讓這畫舫再往碼頭那邊靠近些行駛?讓我仔細瞧瞧,這夜晚的碼頭,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
李修然聞愣了一下,但見沈明禾眼神清澈,滿臉期待,不疑有他,只當是少年心性,喜歡熱鬧。
這要求也不算過分,畫舫在河心行駛,稍稍靠近些貨運碼頭區域,并無大礙。
“這有何難?”李修然爽快的應了,當即喚來一名一直默默跟在稍遠處的隨從,吩咐道,
“去告訴舟師,將畫舫往東側碼頭方向,稍稍靠過去一些,平穩些,讓齊昭公子看得清楚些。”
沒過多久,畫舫緩緩調轉方向,破開平靜的水面,向著那片更顯喧囂的碼頭區滑去。
只見眼前停泊的船只,果然比別處更加規整,船體也更大些,桅桿上隱約可見“范”字徽記、旗幟。
沈明禾的目光,仔細地掃過這兩艘貨船,掠過一張張在燈火下晃動的、或疲憊或麻木的面孔,掃過堆積如山的貨物……
忽然,她的視線在這兩艘貨船中東側的那艘,停頓了一瞬。
沒過多久,畫舫緩緩調轉方向,破開平靜的水面,向著那片更顯喧囂的碼頭區滑去。
隨著距離拉近,碼頭上的景象愈發清晰。
只見眼前停泊的船只,果然比別處更加規整,船體也更大些,桅桿上隱約可見“范”字徽記或旗幟在夜風中招展。
沈明禾的目光,仔細地掃過那幾艘最顯眼的大船,掠過一張張在燈籠火把映照下晃動的、或疲憊麻木、或精悍警惕的面孔,掃過船舷邊堆積如山的貨包和不斷裝卸的力夫……
忽然,她的視線在其中東側那艘體型中等的貨船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微微瞇起了眼。
那艘船的吃水線……似乎比旁邊另一艘大小相仿、甲板上貨物堆積高度也差不多的貨船,要深上不少。
若是裝載的貨物更重更多些,吃水深些也正常。可粗略看去,兩船甲板上的貨物量相差無幾。
除非……這艘船的底艙里,還裝著別的壓分量的東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