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們又可能是眼下這因圣旨而驟然緊繃、危機四伏的局勢中,唯一可能帶來變數、甚至是一線生機。
為了林大人,也為了他自己在揚州的龐大基業,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與虎謀皮。
船艙內一片寂靜,只有畫舫破開河水的輕微聲響,以及遠處隱約的、其他畫舫飄來的縹緲樂音。
李修然沉默良久,臉上的神色幾經變幻,最終他緩緩抬起頭,不再看似乎還在“得意”的沈明禾,而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戚承晏身上。
“齊三爺,明人不說暗話。若趙鴻能給二位的,李某……或許也能給,甚至……可以給得更多,更好。”
“不知齊三爺……是否有興趣……”
“成為這揚州城的……”
“第五大總商?”
……
沈明禾聽了李修然這石破天驚般的提議,心中卻并未涌起多少驚喜,反而那顆心如同被浸入了更深的冰水之中,沉甸甸地往下墜。
第五大總商?
揚州鹽業,兩淮核心。
鹽引這塊天底下最誘人的肥肉早已被趙、江、李、錢四大總商世家牢牢把持,盤根錯節,利益交織,形成了外人難以插足的堅固壁壘。
若想憑空擠進去,成為第五家,談何容易?
他們“齊家”能拿到手的每一分、每一毫鹽引份額,怕不都是要從這四家甚至更多依附于他們的鹽商已經叼在嘴里的肥肉上,硬生生撕扯下來。
而這,勢必會打破現有的平衡,觸動其他三家的利益,甚至可能引發激烈的爭斗。
可如今,李修然,或者說他背后那位兩淮鹽運使林守謙,竟不惜冒著得罪其他三家的風險,也要拋出這樣一個極具誘惑力、卻也極其危險的籌碼……
這足以說明,林守謙如今的處境,恐怕已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危機四伏。
那道清查鹽課虧空的密旨,如同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而當一個執掌兩淮鹽政多年、位高權重的鹽運使都感到自身難保時,這揚州鹽政的深潭底下,潛藏的危險與黑暗,恐怕遠不止四大總商之間的傾軋那么簡單……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戚承晏。
戚承晏卻只是神色淡淡地拿起手邊的銀箸,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輕輕放到沈明禾面前的青瓷小碟中。
然后,他才緩緩抬眸,看向對面目光灼灼的李修然,“第五大總商……李老板給出的這份誠意,確實……足夠誘人。”
“只是……齊某心中亦有疑惑。這兩淮鹽引份額,向來有定數,分配亦有章程。”
“齊某與舍弟初來乍到,無根無基,這‘第五大總商’的名頭,以及隨之而來的鹽引份額,當真能……穩穩當當地,落到我們這般‘外人’手中?”
“李老板……何以如此篤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