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心中微動,這李修然倒是直接,這么快就切入正題,而且姿態放得頗低。
今日他們在“寄暢園”拋出北境軍需的餌,這李修然倒是直接,第一個迫不及待地上鉤了。
只是不知,他這主動示好,是真的看中了北境的商機,想分一杯羹,還是……
沈明禾不動聲色,接口道:“不瞞李老爺,這鹽引嘛……我們兄弟如今,倒也算是有了些門路了。”
李修然聽了,神色并未出現太大變化,仿佛早有預料。
他再次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輕輕轉動,甚至沒有抬眼看沈明禾,只是語氣平淡地反問:“哦?是嗎?那李某倒是要恭喜二位了。”
“只是……齊小公子或許不知,這鹽引生意,內里乾坤不小,引岸分派、鹽質品級、運輸時限、課稅多寡,皆有章程,亦有……高下之分。”
說道此處,李修然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終于落在沈明禾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卻不知……齊公子口中的‘門路’,能拿到的,是第幾等的鹽引?”
“是行銷偏遠瘠苦之地的下等引,還是能入通都大邑、利潤豐厚的中上等引?”
“乃至……是專供官宦世家、邊鎮駐軍,利潤最厚、也最穩妥的‘優引’?”
沈明禾聽了,故意做出思索狀,蹙眉想了一會兒,才抬頭對上李修然那雙精光內蘊的眼睛,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這個……具體是第幾等,我倒沒細問。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得意,“今日在‘寄暢園’,我們是與趙老板親自談的。”
“趙老板親口應允的份額,想必……總不會太差吧?至少,也得是能入得了眼的才對。”
“趙鴻?親自與你們談的?!”李修然一直平穩的聲音,終于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他手中那杯剛剛斟滿的酒,因為瞬間的失神,竟溢出了些許,冰涼的酒液滴在他手背上,他才猛然驚醒。
李修然迅速將酒杯放下,猛地轉頭看向戚承晏,語氣急促:“齊三爺,令弟所……可是真的?”
而這時,戚承晏這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未動的酒,舉杯抬向李修然道:“昭弟所不虛。”
“今日宴前,昭弟偶遇趙夫人,相談甚歡,趙夫人還贈了一盆她親手修剪的松景。”
“也就是在那時,與趙老板談及了鹽引合作之事,趙老板……確實給出了的誠意。”
而他話音剛落,李修然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眼前這對“兄弟”。
他們這副“有恃無恐”、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傲然的姿態,倒不似作偽。
而趙鴻那位神秘的夫人盧氏,向來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接觸,這“齊昭”竟能得她贈物,甚至談到鹽引份額……
這足以說明,這對兄弟與趙鴻的關系,遠比他預想的要親近。
若趙鴻真的已經答應給出部分鹽引份額,甚至可能是優等引……
那他李修然手中原本準備好的籌碼,―相比之下,分量恐怕就不足了,未必能打動這對胃口顯然不小的“北地豪客”了。
一時間,李修然思緒萬千,陷入了兩難。
眼前的“齊氏兄弟”背景神秘,行事莫測,與薛含章那個燙手山芋牽扯不清,無疑是巨大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