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此刻這般逾矩的舉動,目的究竟是什么?
難道……也與這揚州城里許多男人一樣,終究是看上了她這副招惹是非的皮囊?
這個念頭讓薛含,心底泛起冰冷的厭惡。
她忽然想起“齊昭”姑娘之前問她關于范恒安的話,想起范恒安今日在湖心亭和方才的種種表現……
一個大膽而荒謬的念頭劃過心底。
就在范恒安指尖再次擦過她下唇時,薛含章忽然微微啟唇,貝齒輕輕碰了一下那冰涼的指尖。
范恒安的手指,驟然頓住,僵在半空。
他緩緩垂下眼睫,看向自己那根被她輕咬了一下的手指,又抬眼看向薛含。
薛含章看到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眸子里,此刻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還有一絲……更深沉的東西,快得讓人抓不住。
只是范恒安很快平靜地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接觸從未發生。
而他那一直握著薛含章手腕的手,力道稍松,卻并未放開,而是牽引著她的手,攤開她一直緊握成拳的掌心。
掌心已經被薛含章自己用力掐得泛白,而在那最中心,赫然是那枚被她死死攥住的珍珠。
范恒安的目光在那枚珍珠上停留了一瞬,他伸出兩指,小心地將那枚珍珠從薛含章蒼白的掌心取了出來。
然后,用指腹輕輕撫平她掌心上被指甲硌出的紅痕。
“攥得太緊,”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依舊溫和,“傷到的,只會是自己。”
薛含章望著眼前之人,他沒有提那顆珍珠可能的用途,沒有問她想做什么,只是用這樣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方才那些驚心動魄。
不等她理清思緒,范恒安已將那顆珍珠收入了自己袖中。
緊接著,他在薛含章驚訝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腰間佩戴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質地溫潤,雕刻著簡潔的云水紋,垂下淺青色的絲絳,看起來并不特別華貴,卻有種內斂的雅致。
他將這枚玉佩,輕輕放入了薛含章猶自攤開、帶著紅痕的掌心。
“那顆珍珠,”他看著薛含章,眼神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疏離,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親近,“范某看著喜歡,便算奪人所愛了。這枚玉佩,算作交換。”
“薛姑娘日后……若再覺得手中‘無物可握’,可憑此玉佩,來范府尋我。”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薛含章一眼,也沒有等待她的任何回應,攏了攏披風,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步履平穩地離開了。
春風依舊,吹動他披風下擺,也吹動薛含章手中那枚尚帶余溫的玉佩絲絳。
范恒安……漕幫范家掌舵人……
他知道了多少?又到底想做什么……而這枚玉佩,又意味著什么……
薛含章緩緩收攏手指,將玉佩緊緊握在掌心。
這一次,掌心傳來的不再是堅硬的刺痛,而是一片溫潤的暖意。
她抬眸,望向范恒安離去的方向,眼中冰雪未消,卻悄然混入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