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卻穩如磐石。
范恒安什么也沒說,只是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隨即,他自然而然地側身,將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軀半擋在她前面,這才轉眸掃向地上扭打的二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復雜的晦暗。
“住手。”
正打得難解難分、氣喘吁吁的林徹和江簡之,聞聲俱是一僵,下意識地停下了所有動作,氣喘吁吁地扭頭望來。
當他們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此、靜靜立著的范恒安,兩人臉上都瞬間閃狼狽,松開了揪住對方衣襟的手,狼狽地分開,各自踉蹌著站穩。
此刻的二人,形容著實不堪。
林徹原本包扎好的手腕紗布已經松散,臉上新添了幾道擦傷,與之前教坊司留下的青紫混在一起,更顯狼狽。
他的錦袍被扯開了襟口,沾滿了草屑泥土,發冠歪斜,幾縷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他因憤怒和羞恥而通紅的眼睛。
而江簡之引以為傲的俊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尤其是眼角處,已經腫了起來。
那身華貴的錦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腰間玉佩的穗子也扯斷了,玉墜子不知滾落到了哪里。
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林徹,又驚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范恒安。
兩人互瞪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在范恒安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注視下,竟一時都忘了繼續叫罵或動手。
范恒安的目光淡淡掃過兩人狼狽的模樣,“此處是趙府的園子,今日是趙府宴請賓朋的春日佳期。二位公子在此大打出手,衣衫不整,形同市井無賴,成何體統?”
他頓了頓,視線在林徹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江簡之:“是否……需要范某差人去‘涵虛廳’或‘聽瀾廳’,請林大人與江老爺子過來,親自管教二位?”
江簡之聞,眼中戾氣一閃,下意識就想反唇相譏。
但觸及范恒安那雙眸子里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時,終究是殘存的理智回籠了些。
他深知祖父江四海平日雖寵他,但最重體面規矩,且時常拿“沉穩持重”的范恒安來訓誡他。
若讓祖父知道他在趙府宴上與人廝打,還被打成這副模樣,少不了一頓嚴厲責罰,禁足數日怕是免不了的。
最終,江簡直狠狠瞪了林徹一眼,用力拍打整理著自己破損不堪的衣袍,嘴里不干不凈地低聲嘟囔:
“晦氣!真是晦氣!出門沒看黃歷,撞上個瘋狗……”
說完,竟是頭也不回,順著來路,腳步虛浮卻飛快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而林徹卻沒動。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范恒安身后那抹淺碧色的身影上,似乎想穿透阻擋,看清薛含章此刻的神情,看清她眼中是否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然而,薛含章早已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毛如同兩扇小小的羽翼,將她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嚴嚴實實地遮掩了起來。
她微微側身,似乎想將自己完全藏在范恒安并不寬闊的背影之后。
林徹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因范恒安的存在,不得不強自按捺下去,最終吐出一句:“范公子……我與綰綰姑娘只是有些誤會,我……”
“林公子。”范恒安打斷了他,聲音已經有了些冷硬:“令尊林大人,此刻似乎還在‘涵虛廳’中。”
“范某不才,或許……可以代為通傳一聲,請林大人移步至此,看看林公子是否另有‘要事’需他定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