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風浪莫測是一則,更緊要的是……航路不清,常有‘匪類’出沒劫掠商船,其中便不乏倭寇身影。”
“甚至……有些亦寇亦商,難以分辨。損失貨物銀錢事小,船上伙計性命攸關,每每令人心悸。”
戚承晏聞,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道:“海上生計不易,范公子經營此道,想必多有艱辛。”
范恒安似是苦笑了一下:“艱辛倒在其次,關鍵是……理不清,防不住。”
“這些倭寇或海匪,行蹤詭秘,巢穴多在海外孤島或隱秘港灣,官軍清剿不易。”
“他們劫掠成性,不僅劫商船,有時連沿海小漁村也不放過。而且……”
他話鋒微轉,看向戚承晏,聲音壓低了些:“這些匪類,近年來似乎……頗有章法,消息之靈通,時機把握之準,有時令人不得不懷疑……”
戚承晏眸光微沉,指尖在扳指上停住:“范公子的意思是……有內鬼?或是有人勾結?”
“范某不敢妄斷。”范恒安搖頭,語氣卻意味深長,“只是這海上生意,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靠海吃飯的人家眾多,魚龍混雜,人心難測……”
范恒安頓了頓,仿佛不經意般提起,目光卻緊緊鎖著戚承晏的反應:
“說來也巧,前幾日府中遭竊,丟失的物品里,除了些金銀細軟,還有幾冊……海運往來明細的賬冊副本。”
“雖然無關核心機密,但若落到別有用心之人手里,加以揣摩分析,屆時,掀起的恐怕就不只是幾場風浪了……”
戚承晏看著眼前這位面色蒼白、身形單薄卻執掌漕幫范家的年輕人。
不管范恒安今日這番“坦誠相告”是試探,還是禍水東引,背后又有何盤算,但他所吐露的關于海上倭寇之患,對他們此次江南之行至關重要。
戚承晏不再繞彎子,直接抬眸,目光如電道:“范公子,坦誠相告,所謂何求?”
范恒安迎著他的目光,蒼白的面容上,那抹溫潤笑意漸漸斂去,顯出幾分與病體不符的鄭重與銳利。
他緩緩開口:“齊三爺快人快語。范某今日坦誠相告,一則是因府中失竊之物事關重大,若真被別有用心之徒或海上匪類利用,恐非僅范家之禍,亦可能牽連無辜,乃至影響沿海商路安寧。”
“……范家還有漕幫上下數萬伙計的營生,范某身為范家掌事,責無旁貸。”
說著,范恒安目光不自覺地再次掠過亭外岸邊,那兩道身影已不在原地,正沿著小徑緩緩向亭子走來。
他迅速收回視線,續道:“二來……也是想提醒齊三爺,揚州水深,海上風急。”
“有些事,一旦沾了手,攪了進去,便難再輕易抽身。”
“而有些人……身如浮萍,命若琴弦,最是脆弱,經不起太多風雨摧折,更禁不起……隨意撥弄……”
范恒安話音未落,沈明禾清脆的聲音已從亭外傳來:“兄長,范公子,你們在聊什么呢?這般入神。”
她已牽著薛含章的手,踏上了連接湖心亭的木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