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眉梢微挑,指尖在光滑的玉扳指上緩緩摩挲著,聞道:
“哦?竟有此事?那日在教坊司,昭弟年輕氣盛,與人起了些齟齬,受了點驚嚇,我便讓他在府中靜養,我也陪著,鮮少出門。”
“竟不知揚州地界,出了這般‘熱鬧’?不知是何等猖獗的賊寇,竟讓范公子都如此掛心?”
范恒安看著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如何肯信?
若真是這般“清凈無為”、只知寵溺幼弟的尋常商賈,又如何有那般膽魄與底氣,在教坊司與林徹正面沖突,點下天燈?
今日又敢在趙府宴上,與趙鴻、林守謙這等人物周旋?
這般人物,若說對揚州城近日之事一無所知,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夜范府被盜,雖然賊人功夫了得,但漕幫的護院和暗樁也并非擺設。
最后對方還是僅憑數人,便如入無人之境,還帶走了東西……范府真正的防衛力量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所以,他更深知,那絕非普通盜匪所為!
而這齊家兄弟出現在揚州的時機,與范府失竊、乃至與近期揚州暗流涌動的種種跡象,是何等“巧合”?
這讓他如何能不將目光投向這對來歷不明、行事卻頗有章法的兄弟?
而他們此刻接近薛含章,除了那擺在明面上的、半真半假的“男女之情”,還能為了什么?
薛含章身上,除了她本身,唯一的價值,便只剩下……乾泰二十六年那樁牽連甚廣、至今余波未平的舊案了。
念及此,范恒安忽然開口,對侍立在一旁、神色仍舊緊張的范黎道:“范黎,去備些熱茶來。用我帶來的‘雪頂含翠’。”
范黎一愣,擔憂地看向自家公子蒼白的臉色:“公子,您……”
“我無礙,”范恒安打斷他,“去吧。”
范黎不敢再違逆,只得躬身應道:“是,公子。”他擔憂地看了一眼范恒安略顯蒼白的側臉,又瞥了一眼對面氣度沉凝的戚承晏,終究轉身,快步離開了湖心亭,沿著木橋往岸邊去了。
此刻,亭中便只剩下戚承晏與范恒安二人。
范恒安緩緩開口,“齊三爺久居北地,見多識廣。不知……對如今東南近海的倭寇之事,如何看待?”
戚承晏叩擊玉扣的手指倏然停住。
倭寇?
他沉吟片刻,方緩緩道:“倭寇之患,疥癬之疾,卻屢剿不盡,滋擾沿海,劫掠商旅,屠戮百姓,實乃朝廷心腹之患。”
“幸而當今圣明,早有舉措,命沿海諸衛所嚴加防范,整頓水師,近來,似乎未有再聽聞大規模的倭寇登陸劫掠之事。”
“齊三爺所極是,朝廷舉措,自是英明。岸上確已安寧不少。”范恒安頷首,語氣依舊溫和,話鋒卻悄然一轉,“然而,這海面上……卻遠非太平。”
“不瞞齊三爺,我范家漕幫的生意,八成在內河漕運,仰賴朝廷與漕幫弟兄照拂。唯獨剩下的兩成,涉足海運。”
“便是這兩成,其中風險……卻遠超那八分。”
戚承晏不動聲色:“愿聞其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