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難得地他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道:“范公子身體不適,不如……先去亭中石凳上坐坐,歇息片刻?”
范恒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座安靜的湖心亭,目光微微閃動,隨即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虛弱:“如此……也好。有勞齊三爺體諒。”
……
沈明禾并未立刻跟隨戚承晏和范恒安進入湖心亭。
她拉著薛含章的手,轉身走向湖畔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樹下。
那里設著一張簡樸的青石長椅,正好可以小坐。
春光透過繁密的海棠花枝,落在兩人身上。
面前是碧波蕩漾的湖水,對岸是精巧的亭臺樓閣,遠處還能隱約聽見絲竹與笑語,卻又因隔著水波與花木,顯得朦朧而不真切,仿佛另一個世界。
沈明禾放松了身體,微微后仰,靠在冰涼的石凳靠背上,目光望著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
半晌,她忽然扭過頭,望向身側一直沉默端坐的薛含章。
“薛姑娘,”
“可以和我說說……你的過去嗎?”
薛含章聞,身體一僵,她緩緩轉過臉,看向沈明禾。
此刻的“齊昭”,臉上沒有那種紈绔子弟流連美色的玩味,也沒有在廳中與趙鴻等人周旋時的精明銳利。
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映著湖光水色,也映著自己蒼白的面容。
不知為何,明明知道眼前這人身份成謎,與自己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關系,甚至可能隨時將自己當作棄子。
但這一刻,在這靜謐的湖畔,在這暖洋洋的春光與海棠花影下,面對著這樣一雙眼睛,薛含章心里那扇緊閉了多年、早已銹跡斑斑的心門,竟松動了一絲縫隙。
她很想……說點什么。
薛含章移開了視線,重新垂下眼眸,此處只有她們二人。
微涼的湖風拂過,吹動兩人鬢邊的發絲,也吹動了薛含章的裙擺與沈明禾的袍角,糾纏又分開。
薛含章抬起手,將一縷被風吹到頰邊的發絲輕輕攏到耳后,然后,她忽然開口,如同夢囈:
“齊……姑娘……”
她叫的是“姑娘”。
沈明禾聽到這個稱呼,心中并無多少驚訝。
正如戚承晏所料,薛含章或許一早就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這一路行來,自己與她的種種“親近”,無論是牽手、攬肩,甚至更親密的舉動,薛含章都坦然接受,并無半分尋常女子對陌生男子的抗拒與羞怯。
若自己真是個男子,哪怕薛含章出身風月,見慣了場面,也絕不可能如此淡然。
沈明禾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