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只被沈明禾拉著的手,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在她細膩的腕間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聲音低沉道:
“為兄心中有數……只是‘昭弟’今日在外,招蜂引蝶,待回府之后,為兄再與你,‘細細分說’。”
話音落下,他便松開了手,徑自邁步,朝著湖邊的范恒安走去。
步履從容,背影挺拔,端的也是光風霽月,君子風度。
沈明禾站在原地,被戚承晏松開的手腕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看著他的背影……這人又私下里威脅起人來,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還“招蜂引蝶”?她這明明是為了正事“深入虎穴”!
湖邊,范恒安聽到腳步聲靠近,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率先走來的戚承晏身上,隨即掠過他身后牽著手、并肩而來的沈明禾與薛含章。
范恒安握著銅手爐的手指在爐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隨即對戚承晏溫和一笑,開口道:“齊三爺。令弟……似乎十分歡喜綰綰姑娘。”
戚承晏腳步微頓,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春光正好,沈明禾正側頭與薛含章低聲說著什么,一副風流倜儻、體貼入微的世家公子模樣。
薛含章低眉順目,偶爾抬眼看向沈明禾時,眼中帶著十足的柔順與依賴。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明朗,一個溫婉,倒真有幾分才子佳人、金童玉女般的和諧畫面。
戚承晏眸光微暗,隨即轉回,看向范恒安,淡淡道:“自然。他們二人年歲相仿,綰綰姑娘才情出眾,容貌清麗,卻身世浮沉,際遇堪憐。”
“昭弟又是少年心性,憐憫之余,生出幾分親近喜愛,也是常情。”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上范恒安的視線,繼續道,“若非真心喜愛,那夜在教坊司,我兄弟又何必為她豪擲千金,點下天燈與范公子相爭?”
“范公子當知,既鐘情一個女子,自然要勢在必得。昭弟雖年幼頑皮,但這個道理,卻是懂的。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樂得成全。”
范恒安靜靜地聽著,面上溫潤的笑意仿佛凝住。
也不知是湖邊風疾,還是這話語中的某些字眼刺到了他。
他忽然以拳抵唇誰知,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瘦削的肩膀也隨之顫動起來,握著暖爐的手背青筋隱現。
“公子!”身后的范黎大驚失色,立刻搶步上前,扶住范恒安搖搖欲墜的身形,臉上滿是焦急。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遞到范恒安唇邊,聲音帶著懇求:“公子,快服一粒!”
范恒安卻擺了擺手,艱難地止住咳嗽,氣息有些不勻,聲音也虛弱了許多:“不……不必,咳……我……無礙。”
“讓……齊三爺見笑了。范某這身子不爭氣,吹了點風便……失禮了。”
他推開范黎的手,勉強站穩,抬眼看向戚承晏,眼底因劇烈的咳嗽而泛出一層水光,更襯得那雙眸子清冷幽深。
戚承晏冷眼看著范恒安這突如其來的狼狽模樣。
不過寥寥數語,這位看似深不可測的范公子,反應倒是……頗為劇烈。
這看別人暗自煎熬、強飲飛醋的滋味,偶爾體會一下,倒也別有幾分趣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