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恒安點了點頭,臉色愈發蒼白:“是。不過……好在并非要緊的賬目,丟了便丟了,無甚大礙。”
“只是……經此一事,倒讓晚輩覺得,這揚州城的城防治安,怕是……需要好好整頓一番了。否則,今日是富商巨賈,明日……還不知會輪到誰家。”
“整頓防務?”一直憋著氣的江簡之終于忍不住,嗤笑一聲,插話道:
“范兄,整頓揚州城防務有何用?我看,是你那范家漕幫,才該好好整頓整頓才是!”
“若是漕幫手下兄弟得力些,武功高強些,也不至于讓我們江家損失慘重!”
江簡之說完,偷眼覷了一下祖父的臉色,見江四海只是垂眸看著杯中茶葉,并未出制止,膽氣更壯了幾分,繼續道:
“就說這兩年,我們江家托你們范家商船走海運的貨,被那倭寇劫了多少回了?”
“年前剛談妥的那批南洋時貨,這不,前日又傳來消息,船在近海出了事!這損失,又該怎么算?”
“……范兄,你們漕幫在海上,莫非只是擺設不成?”
錢不易聽了這話,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瞟了江簡之一眼。
這江家小子,到底還是嫩,盡逞這些口舌之快。
海上倭寇如豺狼,走海運本就是刀頭舔血的買賣,各家都有折損,只是多寡而已。
可聽江簡之這口氣,江家被劫了不止一次兩次,卻還鍥而不舍地走海路,甚至似乎對每次“損失”都門兒清……
這江家的底蘊,莫非是鐵打的不成?
面對江簡之幾乎是指著鼻子的質疑,范恒安臉上并未出現任何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未曾給他一個。
他直接略過了這位江家少爺,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江四海,緩緩開口道:
“江老,海上風高浪急,倭寇為患,確非一日之寒。朝廷雖在近海設有衛所防范,但海疆遼闊,難免有疏漏之處。”
“漕幫的兄弟,雖多是練家子,但說到底,主業是走貨運輸,并非專職剿匪的官兵。”
“……不知……江老可有意,將貴府貨物改走漕運?雖比海運慢上些許時日,但沿運河一路有官府關卡和漕幫照應,到底安穩許多。”
江四海聞,枯瘦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嘆息道:“范公子好意,老夫心領了。只是……有些貨,時效緊要,慢一步,便是天差地別。”
“我們這些行商坐賈的,也只能盼著朝廷早日下定決心,興兵肅清海疆,蕩平倭寇,還我沿海一個太平了。”
范恒安聞,不再多,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扶著桌案緩緩起身,候在門邊的隨從范黎立刻上前,將一件厚厚的墨色披風披在他肩上。
“江老,錢老板,晚輩還有些瑣事需處理,先失陪了。”范恒安對二人微微頷首致意,便轉身,由范黎虛扶著,緩步走出了“聽瀾廳”。
江簡之看著范恒安離開的背影,特別是見他似乎并未往園外走,而是沿著溪畔小徑,向著“涵虛廳”的方向而去,立刻對錢不易道:
“錢世叔,您看!范兄這架勢,怕是也要去那‘涵虛廳’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