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海與錢不易聞,都不由自主地抬眸,隔著粼粼水光與疏疏花影,望向對岸的“涵虛廳”。
雖隔著一段距離,又有疏落的花樹枝條掩映,看不得十分真切,但大致輪廓與人影綽綽,還是能分辨的。
江四海望著對岸那匯聚了鹽政高官、本地豪商、神秘北客的“涵虛廳”,看著范恒安的身影果然沿著水廊,不疾不徐地朝著那個方向而去,他端著茶盞的手,久久未動。
水面微風拂過,吹皺一池春水,也吹動了他眼底深潭之下,難以察覺的漣漪。
究竟是何方神圣,連一直看似置身事外、心思難測的范恒安,似乎也被吸引了過去……
……
“涵虛廳”內。
趙鴻、林守謙那邊的機鋒往來,自有戚承晏滴水不漏地應付著。
沈明禾面上帶笑,偶爾插科打諢,心思卻有大半,都悄然系在了那位剛剛離開“聽瀾廳”、正緩步而來的范恒安身上。
這兩日在齊府“休養”,她可沒真閑著。
除了研讀那些“順手牽羊”來的賬冊,揚州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尤其是今日可能出現在這“寄暢園”的,其背景卷宗她幾乎翻了個遍,緊要處更是反復琢磨。
范恒安,范家如今實際上的掌舵人,因其孱弱的身體,素來深居簡出,鮮少在外露面,行事也頗為低調神秘。
可偏偏,教坊司那場風波,他去了;今日趙府的春日宴,他又來了。
教坊司那夜,沈明禾便覺此人周身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趙鴻對薛含章的競逐,更多的是攪弄風云,可范恒安……
若非她與戚承晏這對“不速之客”橫空出世,硬生生攪了局,那夜能與林徹真正一爭高下、甚至志在必得的,恐怕就是這位看似病弱、出手卻果決的范公子了。
而后來自己與薛含章的“春宵”,接連出了林徹鬧事、官差捉賊、后院走水等一連串意外。
事后,越知遙奉戚承晏之命詳查,玄衣衛辦事自是縝密。
種種線索拼湊起來,那夜之事漸漸清晰,激怒林徹、引他闖入的,確是薛含章暗中安排的人。
但隨后那批“恰好”巡邏至此、聲稱捉拿江洋大盜的官差衙役,其調動的源頭,卻隱隱指向了范家。
唯獨那場蹊蹺的“走水”,玄衣衛還未查出明確源頭……
這重重巧合撞在一起,究竟是薛含章與范恒安原本合謀設局,卻被她與戚承晏這對不速之客意外打亂?
還是他們本就各有所圖,機緣巧合下撞在了一處?
沈明禾無法斷定,但她可以確定的是,今日在這“涵虛廳”內,范恒安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依舊流連在薛含章身上。
此人對薛含章,絕對不簡單。
可惜,如今的薛含章,似乎早已被對林守謙的血海深仇蒙蔽了雙眼,滿心滿眼都是如何復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