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像是猛然意識到失,臉色一變,立刻閉上了嘴,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偷眼去看戚承晏的臉色,一副說錯話怕兄長責罰的模樣。
然而,她方才那句未盡之,卻在“涵虛廳”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趙鴻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杯中澄碧的茶湯微微晃漾。
他眼中精光微閃,之前所有的試探、審視,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北境軍”三個字沖淡。
就連始終垂眸的李修然,也忍不住抬眼,飛快地掃了戚承晏和沈明禾一眼,心中震驚難。
而一直隔岸觀火、看似置身事外的林守謙,此刻也倏然抬眸,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戚承晏。
北境軍……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場無人不知。
若這齊家當真與北境軍方有門路……那他們的背景和來意,就絕非尋常謀求鹽引的商人那么簡單了!
晉地大族……河道總督齊佑林的“遠親”……能與軍方搭上關系……
難道真是晉地那些與邊軍將領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甚至本身就是將門背景的豪商巨賈?
若真如此,他們來揚州,真的只是為了“鹽引”這一樁生意嗎?還是……另有所圖?
林守謙心思電轉,瞬間想到了那兩道明發的旨意……和一道密旨。
圣駕南下,紀親王巡視,還有密旨勒令他核查歷年鹽課虧空……難道,與這齊家兄弟的出現,有什么關聯?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他的脊背。
廳內,短暫的死寂之后,趙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按下心頭的激蕩道:
“齊三爺,方才聽令弟提及北境……說來慚愧,趙某生意多在江南,對這北地情形,所知有限。”
“只聽聞自乾泰年間那場大戰后,北瀚雖退守草原,但近些年,似乎……時有騷擾邊境?”
戚承晏淡淡掃了一眼“闖禍”后乖乖低頭把玩衣袖的沈明禾,才轉向趙鴻:
“趙老板消息靈通。北瀚確乃疥癬之疾,賊心不死。前些年,因其內部紛爭,潰兵散勇時有越境擾民,確有些猖獗。不過……”
“如今北境有鎮北侯謝將軍坐鎮,整頓軍務,加固邊防,北境……早已無虞。些許跳梁小丑,不足為慮。”
趙鴻看著眼前這張氣度沉凝的面孔,試圖從中找出破綻,卻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早知此人不凡,卻沒想到,竟能隱隱與鎮北邊軍扯上關系。
趙家在江南的生意,看似已到頂峰,實則隱患暗藏,月滿則虧的道理他豈會不懂?
北境……那片被視為苦寒之地、商路艱險的區域,卻蘊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機遇。
那里……向來被少數幾家背景深厚的皇商或與邊將關系密切的家族把持,水潑不進。
……可一旦打通,便是源源不斷的金山銀海!
北境,那塊讓無數商人垂涎卻又望而卻步的硬骨頭,如今似乎……有了啃下的可能?
薛含章垂眸跪坐,聽著廳中這些人你來我往,虛與委蛇,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冰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