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绔子弟調戲美人的戲碼信手拈來,還越發逼真了。
沈明禾聞聲,仿佛才驚覺“失態”,略略松開手臂,轉頭看向戚承晏,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大局為重!
而另一側,林守謙握著茶盞的手指關節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茶水甚至因此晃出了一圈漣漪。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翻涌的復雜情緒,但那聲咳嗽,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薛含章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守謙那聲咳嗽中壓抑的波動,心中冷笑更甚。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這便見不了了?
她順勢從沈明禾懷中微微坐直身體,但并未完全離開,依舊保持著親近的距離。
面上那嬌媚的笑容淡去幾分,轉而浮起一絲惶恐的楚楚之色。
薛含章抬眸,望向對面臉色隱隱發白的林守謙,聲音輕柔:“林……世……”
她剛開口,仿佛才意識到稱呼不妥,咬了咬唇,改口道,“林大人恕罪。是奴家失儀了。”
說罷薛含章微微垂首,似有些不安,“雖說已是暮春,但到底還有幾分春寒料峭,林大人日理萬機,為鹽課操勞,更要……保重貴體才是。”
“還有林徹公子……那日在教坊司,因奴家之故,讓公子受了傷,奴家心中實在惶恐難安……還請林大人,代奴家向林公子致歉。”
李修然在一旁聽得,眼皮猛地一跳,立刻擔憂地看向林守謙。
只見林守謙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隱隱凸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杯中茶水微微晃動。
他臉色在瞬間的蒼白后,竟又恢復了幾分血色。
林守謙緩緩抬起眼,目光如深潭寒水,望向薛含章,半晌,才從喉間擠出聲音,“薛二姑娘……有心了。”
“那日是犬子頑劣,擾了姑娘清靜,姑娘不必掛懷。”
薛含章聽著林守謙這一聲“薛二姑娘”,看著他竭力維持平靜的面容,心中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她只是愣愣地看著林守謙,仿佛被這個久違的稱呼擊中了什么,眼眶竟微微泛紅,怔忪了片刻,才像是回過神來。
薛含章搖了搖頭,開口道:“林大人……您喚錯了。”
“奴家……不是什么薛二姑娘。”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艷若桃李,卻冰冷刺骨。
“奴家名喚――綰綰。”
“教坊司里,人人都這般喚的。”
“綰綰”二字,如冰錐墜地,清晰脆響,“涵虛”廳內霎時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溪流潺潺,鳥語花香,春光明媚得近乎殘忍。
而沈明禾清晰地看到,林守謙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干干凈凈。
他死死地盯著薛含章,嘴唇翕動,最終也只吐出一句:“茶涼了。”
而他手中那盞已然涼透的茶,水面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