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放下茶盞,神態自若,笑道:“林大人過獎了。我們兄弟雖是晉商出身,但行商走南闖北,北至塞外,南至嶺南,西至川蜀,東臨滄海,何處不曾去過?”
“這江南錦繡地,繁華冠天下,我兄弟向往已久,既然來了,自然要入鄉隨俗,這品茶賞景的雅事,怎能錯過?江南好啊,茶好,景好,人……”
她眼波流轉,似有意無意地掃過身側垂眸靜坐的薛含章,話鋒卻就此打住,只留下意味深長的余韻。
沈明禾看著對面神色不動的林守謙與含笑不語的李修然,心知這二人一上來便借茶試探,看似閑談,實則步步為營。
看來,得再加點氣力,把這水攪得更渾些。
念頭既定,她先偏頭看向身側的戚承晏,眉眼彎彎,親手執壺為他續上半盞熱茶,雙手奉上,笑容溫軟:“兄長,再飲些潤潤喉。”
同時,桌案之下,她的左手飛快地伸出,在戚承晏垂在身側的手背上輕輕一握,力道輕柔,一觸即分。
戚承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殷勤和小動作弄得眉梢微挑,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她已迅速轉過身,面向了跪坐在一旁的薛含章。
下一刻,在“涵虛”廳內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沈明禾竟然毫無避諱地、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薛含章放在膝上的柔荑。
薛含章正因與仇人同處一室而心潮起伏,強自壓抑,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抬眼。
沈明禾卻仿若未覺,只看著薛含章,眼中盡是輕佻的笑意,朗聲道:“方才說到江南茶好,景好,人……這人更是鐘靈毓秀!”
“像綰綰姑娘這般品貌,真真是絕色傾城,令人見之忘俗,流連忘返……”
薛含章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于是她任由沈明禾握著手。
原本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緩緩放松下來,對著沈明禾綻開一個嫵媚至極、眼波欲流的笑容。
就著被握的姿勢,薛含章用另一只纖纖玉手拈起桌案上水晶碟中一顆冰鎮過的、晶瑩剔透的葡萄。
她柔若無骨地傾身,將那葡萄輕輕送至沈明禾唇邊,聲音嬌軟酥媚:“齊昭公子說笑了……奴家不過是倚門賣笑的蒲柳之姿。”
“蒙公子不棄,今日能隨公子來這等神仙府邸開開眼界,已是天大的福分,萬萬當不起公子這般謬贊。”
她眼睫微垂,眸光瀲滟,吐氣如蘭,將一個曲意逢迎、卻又帶著幾分惹人憐愛風情的歡場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沈明禾見她如此上道,心中暗贊,面上笑意更濃,就著她的手吃了那顆葡萄。
隨即得寸進尺般,手臂一攬,竟直接將微微傾身的薛含章半擁入懷,讓她靠在自己肩側,姿態親昵無比,口中調笑道:
“綰綰何必自謙?你這般人才,便是放在上京城,那也是……”
“咳!”
“咳咳!”
她話音未落,廳內同時響起了兩道清晰的咳聲。
一道來自她身側的戚承晏,低沉短促。
另一道,則來自對面的林守謙,略顯沙啞。
戚承晏面沉如水,眸光冷冽地掃過沈明禾攬著薛含章的手臂,以及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姿態。
方才她偷偷握他手時帶來的些微笑意早已消失無蹤,此刻他只覺得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沈明禾,為了“大局”,倒是演得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