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趙鴻見狀,立刻笑道:“些許誤會,說開便好!說來還是趙某的不是,今日設宴本為賞春會友,倒讓二位提起這些不快之事了。”
“諸位快快請進,園中春色正好,莫要辜負了!”
說著,他便熱情地引著眾人往園內走去。
一行人隨著趙鴻踏入“寄暢園”,穿過影壁,繞過照壁,眼前并非尋常府邸那種規整的廳堂院落,而是豁然開朗,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座精心營造的山水暢景之中。
宴會場地設在一處蜿蜒清澈的活水溪澗之畔。
溪水引自山泉,清澈見底,潺潺流淌,兩岸遍植奇花異草,桃紅柳綠,姹紫嫣紅。
更妙的是,沿溪搭建了數座大小不一、造型各異的花廳水榭。
這些花廳或以竹木搭建,古樸雅致;或以輕紗為幔,飄逸如夢。
彼此之間或以曲橋相連,或以花木相隔,既獨立成趣,又能遙相呼應。
此時已近巳時末,多數花廳內已有人影晃動,笑語隱約傳來,看來賓客已至不少。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趙鴻引著戚承晏、沈明禾、林守謙及李修然一行人,并未走向最高處那顯然是主廳的位置,也未隨意安置。
而是沿著溪畔青石小徑,迤邐行至一處位置極佳的花廳前。
廳前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涵虛”二字,筆意空靈,取“涵養太虛”之意,氣魄不小。
沈明禾抬眼打量,只見這“涵虛”廳臨水而建,正對著一處溪流拐彎形成的開闊水面,對岸花廳旁假山疊石,綠樹掩映,水聲在此處變得格外清越。
廳前視野極佳,能將下游大半精致園景與上游幾處主要花廳盡收眼底。
廳內陳設亦顯不凡,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青磚,四壁懸掛名家字畫,紫檀木的桌案椅凳皆雕工細膩。
角落燃著淡淡的蘇合香,既雅致,又處處透著不動聲色的富貴,儼然是為主賓預備的所在。
趙鴻笑呵呵地請諸人入內,幾人也依次落座。
主位自然是趙鴻的,他右手邊首席設了雙人案幾,戚承晏與沈明禾被安排在此處同席。
薛含章的身份微妙,自然不能單獨設席,趙鴻便命人在沈明禾的案幾旁添了一張小席,薛含章便跪坐在沈明禾身側。
林守謙與李修然則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席。
而趙鴻自己并未在此落座,只連聲道“稍坐,茶點即刻奉上,趙某去去便回”,便又匆匆出了花廳,似去招呼其他貴客。
侍立一旁的青衣丫鬟悄無聲息地上前,動作輕巧地為各人案前奉上香氣氤氳的熱茶并四色精巧茶點,隨即垂手退至角落,訓練有素。
沈明禾端起茶盞,借著品茶的間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這“涵虛”廳位置絕佳,對面隔著溪水,正對著一處格局相似、名為“聽瀾”的花廳,此刻尚空無一人。
而沿溪下游的其他花廳水榭,大多已簾櫳半卷,可見人影綽綽,隱約傳來寒暄談笑之聲。
只是,她越看心中疑竇越深。
今日這“春日宴”,受邀前來的賓客,似乎清一色都是男子。
無論是對面廳中,還是園中偶見走動之人,皆是或老或少、或官或商的男性。
除了往來侍奉的丫鬟仆婦,她身側的薛含章,竟是這滿園春色中,唯一一位明顯以“女眷”身份出現的女子。
官商齊聚,本當攜眷同樂,女眷另設雅席亦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