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綴著珍珠的繡鞋停在她身側,順著素雅的裙擺向上,是陳錦娘那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
她俯視著薛含章,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脖頸上。
那里,一圈深紫色的指痕赫然在目,邊緣甚至泛著青黑,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陳錦娘伸出手,涂著鮮紅丹蔻的指尖輕輕觸上那圈傷痕,沿著淤痕的輪廓緩緩游走。
隨即,那手指漸漸收緊,虛虛地卡在薛含章的頸間,只要再用力幾分,便能扼住呼吸。
薛含章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威脅,只是麻木地、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陳錦娘,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陳錦娘與她對視片刻,忽覺無趣,嗤笑一聲,松開了手。
那染著蔻丹的手指轉而向上,捏住了薛含章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來。
“嘖嘖,這張臉啊,”陳錦娘仔細端詳著這張哪怕蒼白憔悴也難掩絕色的臉,“當真是我見猶憐,楚楚動人。對男人無往不利的好本錢。”
“怎么今日,我們綰綰,就得這般跪在地上,搖尾乞憐了?”
“這二位到底是何處來的真佛,竟讓我們眼高于頂的綰綰,也舍得這般作踐自己?”
“別叫我綰綰!”薛含章猛地揮臂,打掉了陳錦娘的手,讓陳錦娘的手背都紅了一片。
她抬起頭,死死瞪著陳錦娘,眼中燃起壓抑許久的火焰。
陳錦娘不怒反笑,手腕一翻,以更快的速度牢牢擒住薛含章的下巴。
五指收攏,捏得薛含章骨骼微響:“脾氣見長啊?怎么,覺著傍上了不知哪里來的‘貴人’,翅膀硬了,連‘綰綰’這個名兒,都聽不得了?”
她湊近些,氣息噴在薛含章臉上,帶著脂粉的甜膩與狠戾,“薛含章,你莫不是忘了……當年你是怎么衣衫襤褸、像條狗一樣爬到我腳下,哭著求我的?”
“也忘了這些年,是誰護著你,沒讓你被那些腌h貨色糟蹋了去?又是誰教你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成如今這副……還算體面的樣子?”
話音落下,她猛地甩開手,薛含章被這股力道帶得偏過頭去,一縷散落的發絲粘在冷汗涔涔的額角。
陳錦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跌坐在地的薛含章,語氣滿是嫌惡:“還不快起來!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惡心樣子,給誰看?”
薛含章緩緩轉回頭,抬手抹去嘴角的一點濕意,臉上地浮起一抹近乎妖異的淺笑:“自然是給媽媽您看的。這世上心疼含章的人,早就死絕了,骨頭怕是都化成了灰。”
“如今……大約也只有媽媽您,還肯‘憐惜’我這張臉,不是么?”
陳錦娘聞,目光凝在薛含章臉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張臉,確實有七分像她那個當年名動江南、清冷如月的母親,但眉眼間那股執拗,卻更像她父親薛觀。
“是像,”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對薛含章說,還是在對自己說,“尤其這副倔強不服輸的神氣……和你父親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說著,陳錦娘忽然嗤笑一聲,淬著冰碴,“一樣地……令人生厭。”
這時,薛含章也終于扶著旁邊的桌案,慢慢站了起來。
跪得太久,腿腳麻木,她身形微晃,卻很快站穩。
薛含章直視著陳錦娘,撣了撣裙上的灰塵,聲音恢復了平靜:“他們……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