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陳錦娘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她挑了挑眉,繞著薛含章慢慢踱步,
“我的好女兒,別太天真。與虎謀皮,小心到最后,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死無葬身之地!”
而薛含章只是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脖頸上那圈刺痛的淤痕,然后抬眼,望向陳錦娘。
眼前的女人,哪怕歲月侵蝕、風霜浸染,依舊能窺見當年傾城的輪廓。
可正是這般紅顏,最終也只能在這泥淖里,熬成一副心思難測的枯骨。
她忽然輕聲問:“這般麻木地活著,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若當年媽媽有這樣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掀翻一切、報仇雪恨、甚至……重見天日的機會。”
“哪怕只是螢火微光,您會不會……也拼命抓住不放?”
陳錦娘腳步一頓,看向薛含章的眼神驟然深邃。
她想起許多年前,這個女孩剛被送到教坊司時,是何等驚惶無助,卻又強撐著那點可笑的驕傲與良善,像極了她的父母。
可如今……那點溫順良善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凈,只剩下如今這副裹著美麗皮囊、內里卻浸滿算計與仇恨的模樣。
良久,陳錦娘扯了扯嘴角:“這副模樣……才好。”
她走近一步,幾乎貼著薛含章的耳朵,低語道,“這吃人的地方,從來就容不下什么良善之輩。”
“你想要報仇,想要翻天,就得比他們更狠,更毒,更不要命。”
“薛含章,記住你今天的選擇,別讓我……也別讓你死去的爹娘,看錯了你。”
說完,她不再看薛含章一眼,轉身,搖曳著依舊風韻的身姿,拉開了房門,消失在門外。
房門再次合攏,將一室清冷與無聲的硝煙隔絕。
薛含章獨自站在房中,望著緊閉的房門,許久,才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火辣辣的臉頰和刺痛的脖頸。
眼中最后一點屬于“薛含章”的軟弱與彷徨,徹底湮滅,只剩下幽深冰冷的寒潭。
……
回齊府的馬車上。
沈明禾靠著車壁,微微挑開側面的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不似前兩日夜間那般燈火璀璨、人流如織,反而顯得有些冷清。
許多臨街的店鋪竟早早落了板,關門閉戶,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她放下車簾,微微蹙眉,對身側的戚承晏道:“這才未至亥時,怎么街上就如此冷清了?店鋪關門,小販也少了大半。”
戚承晏聞,伸手將窗簾挑起更大一些,目光掃過街面。
果然,街道上確實冷清了許多,連平日混在人群中幾乎難以察覺的玄衣衛暗哨,此刻都因為人流的稀少而顯得略微打眼了些。
他放下簾子,才淡聲開口道:“昨夜你……昏睡時,揚州城不太平,出了些事,故而今日市井才會顯得這般蕭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