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薛含章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扯出一個譏誚的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徹骨:“大約……是為色所迷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古來有之。”
“如今的含章,除了這副還算能入眼的皮囊和這刻意練就的取悅男人的本事,還有什么呢?”
“少年時那點可笑的綺念和得不到的遺憾,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他舍不得拋卻,我也……樂得利用。”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輕飄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時,戚承晏終于放下了那本賬冊,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薛含章身上:
“僅憑你一面之詞與這本存疑的賬冊,遠不足以翻案,更遑論指證當今鹽運使。”
薛含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是,含章從始至終都知道。”
“所以……這些年含章雖身處卑賤,但耳目未閉。一些官員商賈醉后之,坊間流傳的秘聞,教坊司內姐妹間無意透露的消息……這些年,我都記著。”
“如今……只要二位爺給含章指條路,含章愿赴湯蹈火,去尋找,去查證!”
戚承晏與沈明禾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日后,”戚承晏緩緩開口,“總商趙鴻在其府中設春日宴,定會廣邀揚州官商。”
“屆時,你隨我們同去。如何‘便宜行事’,到時自知。”
薛含章瞳孔微縮:“趙府?趙鴻此人……”
“正因是他。”戚承晏打斷她,“龍蛇混雜,方是探查虛實、尋覓舊蹤的良機。你只需跟緊,到時便宜行事。”
薛含章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說罷,戚承晏不再多,牽起沈明禾的手,轉身便朝外走去。
沈明禾回頭看了一眼,薛含章仍跪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那襲素衣在昏黃燈火下,顯得格外單薄孤清,唯有那雙眼睛,在最初的茫然過后,漸漸燃起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
門扉輕輕合攏,薛含章依舊跪坐在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路,已然選定了。
無論前方是通往云開月明的生門,還是更幽深可怖的煉獄,她都無法回頭,也不能回頭了。
然而寂靜并未持續太久。
那扇門又一次被推開,沒有敲門聲,來人顯然出入慣了。
薛含章沒有抬頭,目光仍鎖在原先的位置。
她知道來的是誰。
在這教坊司,能不經通傳、悄無聲息進入她這間“靜室”的,只有一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