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的獨木橋,橋下是萬丈深淵,前后是虎狼環伺。
留后路?談何容易。
他仰頭,望向墨藍天幕上疏朗的星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澀。
星光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潭,那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
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夜露沾濕了衣袍下擺,帶來絲絲涼意,林守謙才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驚醒。
他緩緩轉身,腳步有些遲滯地,走向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房門。
內室里,林徹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沉沉睡去。
但林守謙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他眼睫在微微顫動。
剛剛外面鬧出那般動靜,他定然已醒。
林守謙走到床邊,垂眸這個讓他又氣又恨又無可奈何的兒子。
燭光柔和了他臉上的青紫和藥膏的痕跡,那張臉,越發像極了他的母親月娘,尤其是那挺翹的鼻梁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月娘……若她知道兒子被自己養成這般模樣,怕是要怨他吧。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觸碰一下兒子臉頰上未受傷的地方,或者替他攏一攏散開的被角。
可指尖在距離肌膚寸許的地方,又生生頓住,懸在半空。
最終,他還是緩緩收回了手,緊緊攥成了拳,背到身后。
“你今日傷成這般……那丫頭”林守謙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在對裝睡的兒子訴說,“薛含章……應該是無礙了。”
床上的林徹,眼睫顫動的頻率快了些。
林守謙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當年,你母親與她母親陸氏,也算得上是閨中密友。”
“兩人未出閣時,便感情甚篤,出閣后也偶有書信往來。那時……她們還曾笑,要給你和薛家大姑娘定下娃娃親。”
“誰知后來……你跟著你母親去薛家做客,才五六歲吧。”
“一見當時還在蹣跚學步的薛家小丫頭,就抱著人家的腿不撒手,口齒不清地嚷嚷‘妹妹,好看,我的’……惹得大人們哄堂大笑。”
“那時……為父看著,心里也曾想,這或許真是天賜的良緣。薛觀為人清正,有才學,他夫人也溫婉賢淑,家風清正。若真能結成兒女親家,倒是一樁美事。”
“沒曾想……后來會發生那么多事情。乾泰二十六年……薛觀獲罪……陸氏……還有薛家那些孩子……造化弄人……”
林守謙的神色變幻莫測,過往恩怨在他眼底交織。
他緩緩轉身,背對著床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平日的冷硬,“徹兒。”
床上的林徹,呼吸一滯。
“與她斷了吧。”林守謙的聲音斬釘截鐵,“她不會是你的良人。”
“從前不是,現在更不是。”
“你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