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候在一旁的林秉連忙上前,躬身答道:“回老爺,大夫已仔細診治過了。少爺脫臼的胳膊和手腕都已接回,上了夾板固定,臉上的劃傷也敷了藥。”
“大夫說都是皮外傷,未傷及筋骨臟腑,好生將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了。”
“只是……少爺回來后人便有些懨懨的,不愿說話,老夫人一直在旁守著,方才似乎才勉強睡下。”
“脫臼……皮外傷……”林守謙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這齊家之人,下手倒是極有分寸。
既給了徹兒一個狠狠的教訓,讓他吃足苦頭,顏面掃地,卻又未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是顧忌林家的權勢?還是……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看看。”
……
松濤院內,燈火通明。
林老夫人坐在外間的羅漢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卻怎么也靜不下心來。
內室里,林徹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了許多。
看著孫子那張即使青紫交錯、依舊能看出俊美輪廓的臉,林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氣他不知輕重,為了個女人惹是生非;更氣他那鐵石心腸的父親,兒子傷成這樣,到現在還不肯露面。
這時,門外丫鬟低聲稟報:“老夫人,老爺來了。”
林老夫人捻動佛珠的手指一頓,臉上的憂色瞬間收斂,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去。
外間,林守謙正負手而立,看著墻上懸掛的一幅烽火圖,不知在想什么。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對著林老夫人躬身行禮:“母親。”
林老夫人淡淡“嗯”了一聲,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守謙也坐。
“徹兒……睡了。大夫說,沒傷到筋骨,養些日子就好。”
“嗯。”林守謙低低應了一聲。
林老夫人看著兒子,目光復雜,“我知道,你怨我,怪我太過溺愛徹兒,把他養成了這副性子。”
“兒子不敢。”林守謙垂眸。
“不敢?”林老夫人苦笑一聲,“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連自己都能逼到這份上,還有什么不敢的?”
此話一出,母子倆一時相對無,最終還是林老夫人先開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林守謙鬢角的白發上,聲音低沉:“守謙,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林守謙垂下眼簾:“母親指的是哪一件?是徹兒狎妓爭風,還是……那對齊家兄弟?”
“有區別嗎?”林老夫人嘆了口氣,“事情已經鬧開了。教坊司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此刻恐怕已傳得沸沸揚揚。”
“你這兩淮鹽運使的公子,為了一個官妓,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你可知,明日御史臺的彈劾折子,會不會已經有人在草擬了?”
“兒子身在其位,彈劾從未少過。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林老夫人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譏誚,“守謙,你為官這些年,當真還能說‘清者自清’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