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佑林一個河道總督,為何要插手鹽務?是個人野心,還是……
林守謙一時間只覺得迷霧重重,竟讓他難以看透。
李修然察觀色,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大人,還有一事……在下總覺得蹊蹺……”
“今夜在教坊司,起初公子雖有不忿,但經小弟勸阻,怒火稍歇。”
“只是后來……那‘天水閣’廂房外,有人路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傳出的語……極盡侮辱挑釁之能事,句句戳在公子的痛處,這才徹底引爆了公子的怒火。”
“而后教坊司后院恰好走水,府衙官差又‘恰巧’前來搜捕盜賊,時機拿捏得未免……太過巧合。”
“在下雖無證據,但直覺此事,恐怕沒表面那么簡單,倒像是……像是有人……”
林守謙目光一凜:“你是說……有人故意為之?引徹兒入彀?”
“小弟不敢妄斷,只是覺得疑點頗多。”李修然謹慎道。
林守謙緩緩站起身,背負雙手,在鋪著厚實地毯的書房中緩緩踱步,從陰影走到燭光下,又從燭光步入陰影。
“這一場教坊司的出閣宴……當真是‘風云際會’。趙家、范家……還有那個薛含章……”
他話音未落,書房外再次傳來管家林秉小心翼翼的聲音:“老爺,小的有要事稟告。”
“進來。”
林秉低著頭,捧著一份泥金帖子快步進來,躬身呈上:“老爺,是趙鴻趙老爺府上送來的。說是三日后,趙老爺在府中舉辦春日宴,特邀老爺與公子賞光赴宴。”
帖子以絳紅色灑金箋制成,封面用隸書端端正正寫著“謹奉林公臺啟”,光是這帖子的用料和裝幀,便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豪奢之氣。
林守謙沒有伸手去接,李修然只好上前接過。
他翻開請柬看了看,對林守謙道:“大人,今日趙鴻離開教坊司時,曾特意去與那齊家兄弟攀談,神色頗熱絡。”
“這場筵席,恐怕……多半就是為了這二人所設。這趙鴻……似乎頗為執著于攪弄風云?”
林守謙這才從李修然手中拿過那份請柬。
觸手生溫,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亦是名家手筆,富貴之氣撲面而來,毫不掩飾。
這位徽州幫的魁首“趙百萬”,果然是一點也不打算遮掩其財勢。
“他連本官都一并請了,”林守謙摩挲著請柬光滑的邊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網撒得倒是夠大。不管他究竟想做什么,既然敢請,想必……也準備好了要露出些尾巴。”
“那大人……去嗎?”李修然問,“恐怕來者不善。”
“既是春日‘盛情’,又怎能辜負。”林守謙將請柬隨手丟回桌案,淡淡道:“風起于青萍之末。既然有人想興風作浪,我們躲在家里,就能避開風浪嗎?”
“賢弟,”說罷,林守謙轉向李修然,語氣緩和了些,“無論如何,今日多謝你看護那個逆子,沒讓他惹出更大的禍事。夜已深了,你先回府安歇吧。”
李修然知道林守謙需要獨自思量,便不再多,拱手告辭:“大人也請早些休息,保重身體為要。”
待李修然離開,書房內重歸寂靜。
林守謙獨自站在窗前,推開半扇窗。
春夜的暖風裹挾著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涌進來,溫柔地拂過他斑白的兩鬢。
府中的喧囂似乎已經平息,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本該是個安寧美好的夜晚。
“公子如何了?”林守謙望著窗外夜色,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