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引人注目,連燈籠都不敢多點幾盞,只在廊下掛了一盞,映得人影幢幢,更添不安。
春夜的晚風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暖意,拂過庭院的花木,沙沙作響。
這風平日里令人舒爽,此刻吹在齊佑林身上,卻只讓他覺得遍體生寒。
齊佑林停下腳步,又一次轉向身旁須發微白、背著藥箱的大夫,壓低聲音,嚴肅地叮囑:
“王老,待會兒進去,切記我方才交代的!萬事小心,不可多看,不可多問,更不可多!”
“……診完脈,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心里要有數!”
王大夫名喚王和,在齊府擔任府醫已有數年,醫術精湛,為人也穩重,對齊佑林也算了解。
他從未見過位高權重的齊大人如此失態緊張過,這更是讓他心頭惴惴,隱隱感到將要面對的病人非同小可。
王和連連躬身,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大人放心,小人省得,定當謹守本分。”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座名為“清心齋”的偏院,府中上下皆知昨日來了幾位北地的遠親商賈入住。
只是……什么遠親能讓齊大人如此陣仗,深夜驚惶守候?
還有方才遠遠瞥見老爺調動的那些護院,個個精悍,氣息沉凝,絕非普通家丁……
就在王和心中驚疑不定、胡亂揣測之際,回廊盡頭傳來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他連忙抬頭望去,只見廊下燈籠的光暈中,幾道人影快步而來。
當先一人身量頎長挺拔,步履如風,懷中似乎還橫抱著一個人,用一件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目。
那人面容在光影交錯間有些模糊,但通身那股冷冽迫人的氣勢,即使隔得尚遠,也讓王和心頭一悸,下意識地迅速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齊佑林自然也看到了,見陛下步履穩健,神態雖冷峻卻并無萎靡之態,不似受傷,懸著的心先放下了一半。
可待看清陛下懷中那被裹得密不透風的人影時,他那半口氣又猛地提了起來!
能被陛下如此珍而重之抱在懷里的……除了那位皇后娘娘,還能有誰?
皇后娘娘怎么了?
他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迎上,想喚“陛下”又硬生生剎住,改口道:“齊……齊三爺,世侄!這是……”
戚承晏腳步未停,甚至未看他一眼,抱著人徑直往院內走去,只沉聲吐出三個字:“大夫呢?”
齊佑林見他如此情狀,心知事態緊急,不敢再多問,連忙側身引路:“已經到了,大夫已經候著了!快,快請進!”
他一邊說,一邊對王大夫使眼色。
一行人匆匆入院。
院內早已被驚動的云岫和樸榆正焦急地站在正房廊下張望,一見戚承晏抱著個被裹住的人影沖進來。
后面還跟著齊佑林和一名提藥箱的老者,二人心中“咯噔”一下,云岫更是臉都白了,和樸榆對視一眼,也急忙跟了進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