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指力稍緩:“解藥。”
新鮮的空氣涌入肺部,薛含章大口喘著氣,劫后余生并未讓她順從,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最后的瘋狂。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普通、氣勢卻可怕如修羅的男人,又瞥了一眼他懷中情態越發不堪的沈明禾:
“齊爺……你能耐這么大,都能猜出這些……你幫奴家……殺了林徹……好不好?”
說著,她眼中迸發出駭人的亮光,“殺了他……只要林徹死!我立刻把解藥給你!我保證,小公子會沒事……”
“你敢威脅于我?”戚承晏眼神一厲,殺意暴漲,手指猛地收緊。
“呃啊――!”薛含章痛呼出聲,頸骨咯咯作響,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意識迅速飄遠。
真的要死了嗎?此刻幾近窒息地薛含章仿佛看到了早已逝去的親人――父親、母親、兄長、阿姐、妹妹……她們在彼岸向她招手。
好想他們……含章好累……但,不能!
現在還不行,林徹還沒進來!林守謙還好好地做著他的鹽運使!她的仇還沒報!
她用盡最后力氣,目光死死盯住戚承晏,從喉嚨里擠出破碎而嘶啞的聲音:
“……您敢賭嗎?賭我這‘春風一醉’……真的只是……尋常助興之物?還是……另有玄機?”
戚承晏手指驀然一頓。
他看著薛含章眼中瀕死卻執拗的瘋狂,又低頭看向懷中的沈明禾。
她額發盡濕,眉頭痛苦地緊蹙著,唇瓣被自己咬得嫣紅欲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不敢賭。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明禾的安危去賭任何一種未知的“玄機”。
就在薛含章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后一刻,那只扼住她生命的手,卻猛地松開了!
“咳!咳咳咳――!”薛含章如同破布娃娃般跌倒在地,捂住脖子,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干嘔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戰栗。
她淚流滿面,狼狽不堪。
戚承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平靜:“林徹,我不會幫你殺。”
薛含章聞,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恨與不甘:“你――!”
“但,”戚承晏打斷她,目光深邃如夜,“若你父親薛觀當年確有冤屈,并非罪有應得……我會查清此案,還他一個清白。”
薛觀……父親的名字再次被提及,卻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薛含章渾身一顫,“清白”二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撐在地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死死攥住了滑落在地的裙裾,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眼前這個外貌普通、氣勢卻驚人的男人,聲音顫抖:“……清白?呵呵……哈哈哈哈……”
薛含章低笑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我父親的清白……你以為你是誰?欽差大臣?青天大老爺?”
“他的清白……早就跟著乾泰二十六年的那場大火……燒成灰了!先帝定下的鐵案,你拿什么去翻?!”
“這揚州的天,早就黑了!”
戚承晏迎著她絕望的目光,緩緩道:“那就看你薛含章,敢不敢賭。”
“賭……我,究竟是誰,又能否做到。”
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現在,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