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房內,原本借酒澆愁的林徹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
李修然亦是臉色驟變,手中茶杯微微一晃。天樞閣內的江簡之,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
這齊家……究竟是何種背景?竟敢在揚州地界,在范、趙兩家面前,行此近乎挑釁的“點天燈”之事!
“天岳閣”內,范黎看著窗外那盞刺眼的青竹燈籠,結結巴巴地回頭,對范恒安道:“公……公子!那……那齊家!他們……他們點燈了!”
范恒安被范黎的聲音喚回思緒,他閉了閉眼睛,壓下喉間的癢意:“我能看見。慌什么,沉穩些。”
范黎立刻噤聲,知道自己又失態了。
他性子跳脫,也難為自家公子一直將他帶在身邊歷練。
范恒安抬眸,望向“天水閣”外那盞在夜色中獨自明亮的青竹燈籠,神色復雜。
晉地商人……
來揚州謀求鹽引……
河道總督齊佑林的族親……
不,絕不可能這么簡單。
若真的只是想要鹽引門路,憑借齊佑林河道總督的身份,暗中斡旋豈不比在這教坊司一擲萬金、得罪各方要容易得多?
即便齊佑林礙于官聲不便明著插手,方才在競價之時,他們也該好好巴結李修然與林徹,而不是選擇針鋒相對。
更何況,自己方才親自登門,以范家的人情和漕運便利相誘,他們卻一點情面都不留。
要知道即便是齊佑林本人,也要給范家三分薄面……
齊家兄弟口口聲聲說是來江南行商,卻連范家的人情都可以置之不理。
而且與齊府齊佑林的關系還是他們主動道出的……
這究竟是年少無知、狂妄輕率?
還是……有恃無恐,根本無需在意范、趙,乃至鹽運使?
今日常五稟告這對齊家兄弟時,他雖已覺不尋常,但事到如今,這二人的行事作風,完全超出了尋常商賈的范疇。
若是自己再爭下去,范家自然有財力繼續跟,但與這對背景神秘、行事莫測的“齊家兄弟”硬碰硬,值嗎?
范恒安想起了方才在“天水閣”所見時,齊昭雖然做出一副嬌縱紈绔的模樣,但那雙眼睛里,卻清澈坦蕩,并無尋常急色之徒的渾濁與貪婪……
他們今日這一出,絕非只是為了風月之事。
那他們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么?
罷了……范恒安心中喟嘆一聲,若他們的目標不在薛含章本身,那她……應當無虞。
想到這里,范恒安心中已有決斷,他撐著椅靠,緩緩站起身,對范黎道:“走,回府。”
范黎又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回……回府?”
剛才公子還一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與齊家硬碰硬的架勢,怎么轉眼就要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