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閣”內,趙鴻依舊端坐著,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那串紫檀佛珠上。
他輕輕撥動著一顆顆油亮潤澤的珠子,突然開口,像是自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后的趙懷真:“懷真,這佛珠,品相如何?”
趙懷真愣了一下,連忙躬身細看,恭敬答道:“回家主,這串佛珠色澤沉郁,包漿醇厚,紋理細膩,尤其是這香氣,清幽持久,乃是上上之品,難得一見。”
趙鴻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小心地撫摸著珠子,語氣罕見地柔和了些:“自然。這是夫人多年前,親自去靈隱寺為我求來的。”
趙懷真聞,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這話讓他如何接?
拿著夫人親自求來的、充滿情誼與祈福之意的佛珠,卻在這風月場中,為一個妓女一夜春宵,一擲萬金?
他是真有些看不懂自家家主了。
此時,樓下大堂內的看客們早已被這接連不斷、如同天塹般的競價震得麻木了,只剩下嗡嗡的議論聲。
“都瘋了吧!七萬兩!七萬五千兩!這些人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還有沒有王法了?就沒人管管嗎?”
“管?怎么管?官老爺還能管著人家的錢袋子往哪兒花?再說了,你瞧瞧出價的都是誰?”
“趙家!范家!那都是往上數三四代就富甲一方的巨賈!家底厚著呢!”
“就看那齊家還跟不跟了!七萬多兩啊!”
……
“天水閣”內,沈明禾聽著外面一浪高過一浪的驚呼和議論,湊到戚承晏身邊,低聲道:“兄長,我們還要這樣一輪一輪地跟下去嗎?似乎……沒什么意義了。”
她倒不是心疼銀子,反正戚承晏說了能“回本”,只是覺得這樣純粹的砸錢,顯得有些蠢。
戚承晏目光掃過對面已然出到七萬五兩的“天心閣”,又瞥了一眼剛剛報出七萬兩、此刻卻再無動靜的“天岳閣”,淡淡道:“自然不是……”
沈明禾眼睛一亮,帶著幾分興奮:“點燈?”
戚承晏微微頷首,喚道:“齊越。”
“屬下在。”越知遙立刻上前。
“點燈。”戚承晏簡意賅。
“是。”越知遙領命,他立刻走至窗邊,將懸掛在窗外、刻著“齊”字的那只造型格外精巧、繪著青竹紋樣的綢緞燈籠,緩緩升了起來,直到它高懸于其他所有燈籠之上。
與此同時,越知遙沉穩的聲音響徹大堂:“天水閣,齊家,八萬兩!”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了那盞升起的特殊燈籠,失聲驚呼:“你們快看!天水閣,齊家的燈籠升起來了!”
“點燈!他們居然點天燈了!”
“什么是點天燈?”
“這你都不知道?點天燈是這行里的老規矩了!意思是,無論別人出價多少,點燈者自動加價跟到底!直到無人再出價為止!這是何等的氣魄與財力!”
“這齊家……究竟是什么來頭?在范家和趙家面前,居然敢點天燈?!”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盞高高升起的青竹燈籠上。
這齊家究竟是什么來頭?要知道,在這揚州地界,已經多少年未曾見過有人敢在教坊司點天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