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閣”內,沈明禾聽著樓下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不由得暗暗咋舌。
林徹報價六千兩后,“天樞閣”幾乎毫不猶豫地又加到了六千五百兩。
這才短短幾個回合,價格已經從起拍的一百兩,飆升到了六千五百兩。
六千五百兩雪花銀,這些人只為買一夜春宵了,沈明禾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這些鹽商,當真是富可敵國,揮金如土!這得是多少灶戶的血汗,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
而且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價格遠未到頂。
沈明禾望向那天樞閣窗邊的男子,只見那人年紀與林徹相仿,容貌也算英俊。
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與陰鷙,看人的眼神總是斜睨著,仿佛誰也不放在眼里。
她看向那包廂旁懸掛的“江”字名牌,對戚承晏道:“兄長,那應該就是常五口中背景神秘的江家了。只是看這位江公子,似乎……并不像行事低調之人。”
戚承晏目光掃過江簡之,淡淡道:“年少輕狂,總是不堪甘屈居人下,尤其……是屈居在一個他可能看不起的‘紈绔’之下。”
“兄長,那我們……”沈明禾有些按捺不住,躍躍欲試,“要出價嗎?”
戚承晏看了看面色愈發難看的林徹,以及他身邊眉頭微蹙、似乎想勸阻的李修然。
又瞥了一眼穩坐釣魚臺、仿佛只是看客的趙鴻,搖了搖頭,氣定神閑地道:“不急。好戲……還未真正開場呢。”
沈明禾聞,只好強壓下出手的沖動,再次將目光投向樓下的綰綰。
只見綰綰依舊微微垂著頭,看不清眼中情緒。
她雙手交疊置于身前,任由臺下的人們為了她的一夜春宵,喊出一個又一個令人咋舌的天價。
那身熱烈的紅衣,此刻在她身上,只襯得那份清冷與脆弱愈發明顯,如同風雪中一枝顫巍巍的紅梅。
競拍仍在繼續,在江簡之將價格抬到六千五百兩后,林徹毫不猶豫地跟了七千兩。
這個銀錢讓樓下不少看客倒吸一口涼氣,就連一些地、玄字號房內也傳來了低低的議論聲。
而此時,江簡之身旁,那位一直試圖勸阻他的幕僚老者,此刻已是額頭見汗,“少爺!不可再跟了!七千兩只為爭一時意氣,回家主那里如何交代?”
然而江簡之正爭在興頭上,只覺得此刻退縮便是向林徹認輸。
他置若罔聞,立刻揚聲道:“天樞閣,七千一百兩!”
之后,在兩人針鋒相對的叫價中,又經過一輪激烈的角逐,最終被江簡之硬生生抬到了八千一百兩!
林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桃花眼中也不再是風流。
他并非出不起更高的價,而是意識到江簡之這人是在故意搗亂,試圖讓他當眾難堪。
林徹顯然動了真怒,正要再次開口加價時,身旁一直沉默的李修然卻忽然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林徹不滿地側過頭,眼中戾氣未消。
李修然眉頭微蹙,低聲勸道:“公子,不可再意氣用事!八千兩已經過了……只為……實在不值當!”
“……恐惹非議,落人口實……于林大人官聲有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