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江家小子明顯是在故意激您,您若再跟,只怕正中其下懷,徒惹一身腥。”
“過了?本公子今日非要……”林徹臉色鐵青,桃花眼中戾氣閃現,那雙桃花眼死死盯著對面一臉得意的江簡之,不甘與怒火交織。
但他并非全然無腦的紈绔,他明白李修然的顧慮,為了一個官妓花費近萬兩白銀,若傳到他那位“清廉”的父親耳中,或是被御史聞風參上一本,確實麻煩。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幾乎凝固的時刻,一直沉默的“天心閣”卻再次傳出了管家趙懷真的聲音:
“天心閣,一萬兩。”
一萬兩白銀,只為一個妓子梳攏破瓜?這已不再是意氣之爭了。
整個教坊司瞬間嘩然,就連樓下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散客,此刻也只剩下目瞪口呆和交頭接耳的驚嘆。
江簡之顯然沒料到趙家會突然橫插一杠,而且出手如此闊綽。
趙鴻親自前來已屬意外,更意外的是他竟會出如此高價競拍一個妓女?
誰不知道趙鴻與其夫人伉儷情深,從不涉足風月場所……他忽然想起今日出門前父親的再三叮囑,臉色陰晴不定,閃過一絲猶豫。
林徹則是冷哼一聲,緊繃的神色反而松弛了些許。
趙家的介入,似乎讓他從與江簡之的意氣之爭中抽離出來,局面變得復雜,卻也給了他喘息和重新考量的空間。
而李修然的眉頭卻蹙得更緊,這趙鴻向來在揚州商幫與背景神秘的江家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明哲保身,從不輕易站隊。
今日為何一反常態?若說只是想淌渾水、湊個熱鬧,絕不至于如此大手筆地抬價。
他心中警鈴大作,隱隱覺得事情似乎脫離了預期的軌道。
李修然看了看身旁依舊怒氣未消、蠢蠢欲動的林徹,迅速權衡利弊。
既然不能阻止,那便由李家出面,總好過讓林徹親自喊出這天價,落人口實。
他直接起身,行至窗邊,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投向了斜對面“天心閣”窗口后那個依舊捻著佛珠的趙鴻。
“天字一號,李家,一萬一千兩!”
……
“天水閣”內,沈明禾看著此時這瞬息萬變的局勢,以及趙鴻與李修然之間無聲的視線交鋒,隱隱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兄長,我瞧著,這兩次關鍵的競價躍升,似乎都是那趙家主動挑起來的。看那人氣度,應該就是趙家家主了。”
“若說李修然此時出價是為了替那林徹解圍或撐場面,那這位趙家主……”
沈明禾仔細打量著對面“天心閣”中那位端坐的中年男子。
那人約摸不惑之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線條剛毅,膚色是常年經商行走在外的微黝。
一雙眼睛不大,卻異常沉靜,仿佛蘊藏著深潭,不見底,也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穿著并不如何張揚的深褐色杭綢直綴,手上緩緩捻動著一串佛珠。
那氣質既不似商人的精明外露,也不似李修然的儒雅溫潤,反倒有種……深潭靜水般的莫測。
沈明禾蹙眉繼續道:“難道這位趙家主,竟也是位深藏不露的風流人物?這把年紀了,竟要與這些少年人爭相競價……一位少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