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順著他的話思索,逢場作戲也就罷了,不過是紈绔子弟的尋常把戲。
可若是當真不能……林徹能在揚州城如此肆無忌憚,全賴他那位手握兩淮鹽務大權的父親林守謙。
若連他都無法做到,或者不敢去做,那這背后牽扯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兒女私情……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清雅中帶著些許喧鬧的大堂,忽然響起一陣更為熱烈的喧嘩聲,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問候與奉承。
越知遙無聲地行至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細縫,向外瞥了一眼,隨即回身低聲道:“主子,公子,應該是林徹到了。”
戚承晏淡淡道:“開窗。”
越知遙依將兩扇雕花木窗完全推開。坐在窗邊軟榻上的戚承晏和沈明禾,視線再無阻隔,清晰地看到了樓下大堂內的情形。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個身著緋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搖著一柄泥金折扇,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約莫弱冠之年,生得極為俊俏,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流轉間自帶自帶三分情意,七分風流。
其容貌之盛,竟是沈明禾生平罕見,除了身邊易容下的戚承晏真容,以及記憶中陸清淮那張清雅溫潤的探花郎面孔,幾乎無人能及。
與戚承晏那種內斂深沉、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截然不同,陸清淮之美,是清雅如竹,溫潤如玉。
而眼前這林徹,卻是麗如海棠,恣意張揚,帶著一股被富貴與權勢澆灌出來的、漫不經心的風流與輕浮。
沈明禾一時看得有些出神,心下暗嘆,這皮相倒是生得極好,可惜……
“咳。”一聲輕咳在耳畔響起,沈明禾倏然回神,正對上戚承晏暗藏深意的目光,心頭一跳,連忙訕訕地收回視線,試圖找補:
“這林徹……皮相倒是不錯,可惜氣質太過輕浮浪蕩,金玉其外,與兄長您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不堪入目!”
說著,她十分狗腿地執起茶壺,殷勤地為戚承晏重新斟滿一杯熱茶,雙手奉上。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急于表忠心、狗腿又識時務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的笑意。
倒也沒與她計較,只是接過茶杯,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樓下。
只見林徹身后半步,還跟著一位身著青羅色[衫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約莫四十許歲,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氣質沉穩儒雅,眼神溫潤中透著精明,行走間步履從容。
雖刻意落后林徹半步以示尊敬,但那份氣度卻不容忽視。
方才那位孫管事早已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對著林徹點頭哈腰,姿態謙卑至極。
然而,他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見大堂一側的珠簾被一只保養得宜的手掀開,一名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
那女子看年紀約三十五六,穿著一身絳紫色繡纏枝牡丹的襦裙,外罩同色輕紗廣袖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