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腦中飛快轉動,想起那日談及此事時,戚承晏曾意味深長地詢問她是否記得此案細節……
難道那時,他便已查到這綰綰的身份,甚至……早有安排?
戚承晏見她神色變幻,望向了越知遙。
越知遙會意,上前一步,低聲補充道:“公子,乾泰二十六年揚州鹽稅大案,時任兩淮鹽運使韓青松及其核心黨羽,罪證確鑿,被判滿門抄斬。”
“揚州知府薛觀,監管不力,貪墨瀆職,被判斬立決,家產抄沒,男丁十六歲以上者流放三千里,所有女眷皆沒入教坊司,充為官妓。”
“這位薛行首,便是薛觀的次女,原名薛含章……案發時年僅十歲。”
“與她一同沒入這揚州教坊司的,還有她的生母,薛觀繼室陸氏,時年三十有五;她的嫡親長姐,時年十五歲的薛含英;以及她時年僅六歲的幼妹薛含珠。”
說到這里,越知遙的話語微微頓住,抬眸看了沈明禾一眼,那眼神中掠過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種對殘酷事實的默認。
沈明禾聽著這一個個名字,仿佛能看到當年那場腥風血雨之后,幾個女子從云端墜入泥淖的慘狀。
她見越知遙神色有異,心知必有后續,連忙追問道:“然后呢?她們入了這教坊司后……發生了何事?”
“據查,薛家女眷入教坊司后不久,薛觀長女薛含英,在第一次被強令……‘見客’之時,便以碎瓷割腕,自盡而亡,血染羅裙,未能救回。”
“其后一年內,薛觀繼室陸氏不堪受辱,加之教坊磋磨,郁郁成疾,病故于教坊司后巷的陋室之中。”
“而年僅七歲的薛含玉,亦因一場來勢洶洶的風寒,缺醫少藥,緊隨其母其姐……夭折而去。”
“至此,當初被沒入此地的薛家女眷,只余下當時年僅十一歲的薛含章,一人。”
“而這薛二小姐,自幼便顯露出過人聰慧,素有才名。在這教坊司中,鴇母見她資質上佳,便著力培養,詩書琴畫,歌舞音律,無所不精。”
“不過幾年,便已才名遠播。直至去歲,與那鹽運使之子林徹有了交集,得其青眼,大力追捧,更是聲名鵲起,徹底名震揚州府。”
沈明禾聽罷,心中百感交集,唏噓不已。
一家女眷,凋零至此,只剩薛含章一人獨存,這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但唏噓之余,她心中仍有疑團未解,不由蹙眉看向戚承晏:
“可是……若那林徹對薛含章當真存有幾分情意,即便她是犯官之后,是官妓,憑他鹽運使之子的身份,在這揚州地界上,不可能全然沒有辦法為她脫籍”
“……除非……”
戚承晏深邃的目光與她交匯,接過了她未盡之語,聲音低沉:
“除非,他所謂的‘情深’,不過是逢場作戲,博取美人歡心與旁人贊嘆的風流名聲。或者,”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冷意,“他是當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