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又瞥了一眼桌上擺著的那幾碟精致異常,荷花酥、杏仁佛手,造型別致,色澤誘人,顯然非尋常廚子能制,心中不由再次感慨這教坊司的豪奢
此處雖是風月場,但這吃穿用度,怕是比許多官宦人家還要講究,真真是銷金窟,也不知多少民脂民膏堆砌于此。
戚承晏并未用茶點,只淡淡喚了一聲:“越知遙。”
侍立一旁的越知遙立刻會意上前,先將那扇正對大堂、喧囂隱約傳來的雕花木窗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間的聲浪。
隨后,他走到桌案前,從袖中取出那幅羊皮輿圖攤開,接著,又拿出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恭敬地遞給戚承晏:
“主子,這是玄衣衛剛送到的,今夜會出現在這教坊司的與鹽務相關的要緊人物名單。”
沈明禾看著那封仿佛憑空出現的密信,眼中難掩驚奇。
越知遙這一路都跟他們在一起,入了這教坊司更是寸步不離,這消息是何時、從何處傳遞到他手中的?
戚承晏接過密信,拆開火漆,目光掃過沈明禾帶著疑問的臉,并未直接解釋,而是對越知遙示意了一下。
越知遙立刻會意,低聲向沈明禾解釋道:“公子,今日在‘玲瓏閣’銀樓為您挑選行頭時,主子便已吩咐屬下聯絡此地暗樁。那‘玲瓏閣’,正是玄衣衛在揚州的一處產業。”
沈明禾聞,看向越知遙的眼神瞬間變了變。
怪不得世人都說玄衣衛是天子爪牙,無孔不入!
這濟南府有他們的暗樁,揚州府這最繁華的銀樓竟也是他們的產業!當真是手眼通天……可怕的令人心生寒意……
她也恍然明白了幾分,當初越知遙膽大包天,與還是妃子的李戟寧有染,給皇帝戴了頂實實在在的綠帽子。
戚承晏最終竟能容忍,除了他與李戟寧并無夫妻之實外,恐怕越知遙本人這神出鬼沒、效率極高的辦事能力,也是極為重要的原因。
這等人才,殺了確實可惜。
戚承晏正瀏覽著密信內容,抬眼間,恰看到沈明禾端著茶杯,一邊小口啜飲,一邊瞇著眼睛,帶著幾分探究與驚嘆盯著越知遙看。
那模樣,像極了發現什么新奇事物的小狐貍。
他眸光微沉,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酸意:
“看來,果真是我如今這張臉過于平平無奇,這才讓夫人有閑暇,盯著旁的男人看得如此入神。”
“噗――咳咳咳……”沈明禾被他這話驚得一口茶水嗆在喉嚨里,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嗔怒地瞪向戚承晏,這外人還在……他怎能如此口無遮攔!
越知遙顯然也沒料到戚承晏會突然來這么一句,更是渾身一僵。
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在的神色,連忙后退幾步,幾乎要退到墻角陰影里去,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隱形。
戚承晏卻好似無事發生,伸手輕輕拍撫著沈明禾的背脊:“慢些喝,又無人同你搶。”
沈明禾好不容易順過氣,用袖子擦了擦嗆出的眼淚和嘴角的水漬,目光在依舊面無表情但周身氣息微冷的戚承晏,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越知遙之間逡巡。
只覺得這包廂內的氛圍一時間變得莫名怪異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