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這醋壇子繼續發酵,沈明禾連忙將注意力轉向那封密信。
這時,戚承晏也已看完了密信,順手便遞給了她。
沈明禾接過,收斂心神,仔細看了起來。
信上內容極為詳盡,羅列了今夜會出現在教坊司、且與兩淮鹽務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物。
果然如那孫管事所說,天字號的廂房幾乎被瓜分殆盡。
四大總商的趙、錢、江、李四家,皆定了包廂,想必都不會缺席。
而最為矚目的天字一號房,則被鹽運使林守謙的獨子林徹預定。
除此之外,名單上還有幾位實力不俗的中等鹽商,以及與鹽運息息相關的漕運世家,如范家、楊家的子弟。
看來,今夜這揚州鹽業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怕是都齊聚了。
當真是風云際會,群“狼”環伺啊。
沈明禾翻過一頁,見密信后面還附著一張單獨的信箋,抽出一看,上面竟是關于林徹的生平喜好。
從生辰八字、性情癖好,到平日的交際圈子,都記錄在案。
林徹,年二十,不學無術,性好奢華,尤愛美色。
其中特意用朱筆標注了其對綰綰姑娘的癡迷――自去歲這位薛行首嶄露頭角起,林徹便幾乎是其最豪闊的恩客,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如流水般送入教坊司,只為博美人一笑。
沈明禾看得暗自咂舌,這鹽運使果然是天下至肥的缺位之一,即便林守謙素有“清官”之名,他這兒子揮霍起來,手筆也大得驚人。
……這花費,絕非一個區區鹽運使的俸祿所能支撐。
只是……沈明禾抬起頭,望向戚承晏,眼中帶著些疑惑:
“陛下,這林徹若當真如此喜愛綰綰姑娘,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為何不早些替她贖身,偏要等到這‘出閣夜’,與眾人爭搶?”
“還是說……這世間男子都愛好這般……爭風吃醋、一擲千金競逐的樂趣?”
戚承晏放下一直摩挲著的茶杯,看著沈明禾困惑的神情,平靜地道:“因為,她贖不了。”
“贖不了?”沈明禾一怔。
“嗯。”戚承晏頷首,目光掠過窗外隱約的燈火,聲音低沉了幾分,
“因為這綰綰,是官妓,犯官之后。按大周律,若非皇帝特赦,不可除籍,亦不可被贖身。”
“犯官之后?”沈明禾心下一沉。
“是。”戚承晏深邃的目光轉回沈明禾臉上,“她是乾泰二十六年,那場震動朝野的揚州鹽稅大案中,被處死的揚州知府――薛觀之女。”
“什么?!”沈明禾低呼一聲,眸中滿是震驚。
那日在南下的馬車之上,她與戚承晏便曾談及過乾泰二十六年的鹽稅大案,沒想到竟會在此地,以這種方式,接觸當年案中舊人。_c